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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員工如被火烙,嗷的一聲從電腦椅上彈跳起來,大叫:“金媛媛!金媛媛!”
其實嚴格說來,肖芥子化的妝并不像金媛媛,雖然她在眼皮上貼了膠、人為使得眼皮下耷,又粗描了眉毛,將小山眉匿得無影無蹤——但她頭發散亂,臉色慘白,臉側帶血,眉骨間還嵌了一小粒玻璃碴。
這就是金媛媛被從賓館門廊處抬走時,留給圍觀諸人的最后印象。
顏如玉怒罵了一句什么,手一抬,看著想掀電腦,李寶奇眼疾手快、一把攔住,悄聲說了句:“玉小哥,記住了,你從來也不認識這女的。”
***
流言傳得比想象的快,從監控房到209這一路,“路遇”好幾個金鵬的員工:金媛媛的死,本來無證無據,無人疑心,現在因著監控和幾行血字,瞬間有了另一種解讀。
挺好,要的就是這結果:讓池水越來越渾,讓顏如玉暈頭轉向,摸不清來人的目的,還要讓他焦頭爛額——你不是喜歡放火嗎,現在,火燒回你自己身上了。
不過,燒因緣石是個意外,方案里沒有這一出。
回到房間,陳琮一聲不吭,整理自己的東西:其實也沒什么可整理的,越理越凄涼,畢竟都殘損了——但還是得理給顏如玉看,讓這貨知道,自己是因為他,才連帶受害。
蝴蝶蘭已經差不多全禿了,花盆也沒了,只根部包著一團濕土,陳琮找了個塑料袋把根包好。
沒盆的花,碎屏的手機,錢包,碧玉葫蘆,以及身上穿的睡衣,就是他現在的所有了。
顏如玉爬上爬下,面無表情,仔細看墻上的留字,看著看著,嘿嘿笑起來。
他盤腿在床上坐下,說:“陳兄,你真的相信有鬼嗎?”
陳琮看了他一眼,回答:“夢里我是相信的,但監控拍到,就肯定不是了?!?
顏如玉說:“沒錯,有人搞我?!?
陳琮冷冷說了句:“那肯定是搞你,總不見得是搞我?!?
顏如玉瞇著眼睛看他,眼梢斜上,笑嘻嘻的:“這就生氣啦?陳兄,你不就是損失了點財物嘛,那都毛毛雨,我賠你還不行嗎?”
他想抽煙,碎衣兜里摸出來,煙也沒囫圇的了,顏如玉毫不在乎,就著斷煙點上,深吸幾口,慢慢吐出煙圈,又指墻上的那行字。
“來就來,我還怕她不來呢,不來,我怎么搞死她呢。”
陳琮心說:你真是怕對了,以我對她的了解,她肯定不來了。
第43章
坐了沒多久, 丈量尺寸修門的工人就來了。這兩天,他們修完窗戶修雨檐,修完雨檐又修門, 日程排得滿滿, 臉上都有疲態。
打掃衛生的客房服務員也來了, 顏如玉沒讓人進:他還沒放棄, 在滿屋的狼藉間走走看看,時不時蹲下身子, 撿起一小撮碎料搓弄琢磨, 唯恐錯過任何細節。
陳琮沒摻和,盤腿坐在床上, 冷眼看顏如玉空忙。
內心里, 他還挺佩服顏如玉的:他情緒穩定得好快, 一般人接連遭逢重創, 怎么著也得發個狂, 或者扇身邊人幾個耳刮子。
馬修遠繞過門口的工人進來,先遞了個包裹給陳琮:“樓下有你快遞, 我就給帶上來了?!?
是幫肖芥子買的衣服,陳琮趕緊接過來, 不忙拆:拆出來是件女裝,不好解釋。
馬修遠是來統計去留的:“協會的賓館包場已經到期了, 你們要是還住,我們再給延兩天。還有, 預備哪天回, 我們統一安排交通?!?
還真是包來包走, 事事周全。
陳琮想了想:“我再住一晚吧, 差不多明天返程。還有, 能給換間屋嗎?這間住著……害怕?!?
顏如玉瞥了他一眼,像是專跟他對著干:“我也再住一晚,還住這間?!?
馬修遠顯然也聽到了傳言,他看了看門外,壓低聲音:“你和那個跳樓的女的,沒關系吧?”
顏如玉嘿嘿一笑,突然大聲吼了句:“怎么了?”
馬修遠嚇了一跳,趕緊以手下壓,示意顏如玉小聲點。
顏如玉聲量更大了:“誰不知道這幾天賓館跳了個女服務員?有人故意裝神弄鬼、拿這事做文章,臉上化個妝、寫上幾行字,那些沒腦子的就被帶著跑了,是嗎?”
馬修遠啞然,陳琮沒吭聲,量尺寸的工人仿佛什么都沒聽到,門外的服務員也裝著很忙。
顏如玉冷笑:“外頭現在都怎么傳?是不是說那女的跳樓跟我有關?再齷齪點的,是不是說我和那女的還有一腿、是情感糾紛?人就是被這么冤死的你懂嗎?”
馬修遠尷尬:“我沒那意思,就是問問?!?
顏如玉說:“不是針對你,這明顯是我生意上的對家在搞事,這年頭你也知道,搞商戰盡出下作手段……”
說著,指墻上的紅字:“‘殺人償命’這種屁話都出來了,我告訴你,這事沒完?!?
陳琮冷不丁冒出一句:“對,顏兄,我支持你。你就住下不走,非查個水落石出不可!別放過這孫子?!?
反正其他人都得走,你就在阿喀察住下好了,可勁查才好。
顏如玉皺眉,這話聽在耳朵里,總覺得不對味。但人家明顯是在力挺他,他又不好說什么。
***
陳琮換了房間,離顏如玉遠了點,身心都舒暢不少。
他沖了個澡,去去身上的狼狽勁兒,同時回溯了一下整件事:挺好,截止目前,他如預期般安全,而肖芥子也“絕對隱身”,兩人合力打造了個神秘莫測的女人出來、吸引一切火力。
短時間內,顏如玉是很難回過味兒來了。
洗完澡,陳琮接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是馬修遠打的,通知他回程安排:買的是高鐵票,商務艙。阿喀察距離高鐵站有點遠,無妨,全程包車接送。
回想一下來時的綠皮車,真是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