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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清俊如墨畫的白衣尊者微微蹙眉,啟唇道:“漸清的事情,我自然心中有數。他修煉《九蓮本心錄》的結果確實與我不同,但是敢問世上又有哪位修士能在六十歲前,就達到合體中期的境界?便是三萬年前的九蓮尊者,也遠遠不及他吧。”
昊星子終于啞口無言。
確實,放眼三萬年間,還真沒有哪個修士能在六十歲前便修煉到合體中期。
在洛漸清這個年齡的時候,玄靈子不過才元嬰期。根據記載,就算是太華山有史以來最驚才絕艷的九蓮尊者,在這個時候也不過才出竅中期而已。
將魔域的事情處理結束后,玄靈子便帶著洛漸清離開了。當兩人離開這一座高聳巍峨的奇山時,洛漸清忍不住地回首,神色復雜地凝視著高山之上的那座雄偉宮殿。
只見在一片猩紅色的土壤之上,一座險峻陡峭的山峰拔地而起,突兀地橫亙在平原之間。在這山上,一座堂皇宮殿獨自矗立,無數的人族大能都聚集在此,商討十年后的大事,而這座宮殿的主人卻已經在數天前閉了關,不問世事。
漆黑的長發在空中獵獵起舞,一身青衣銀絲勾畫,玉石腰帶緊緊束起,描繪出青年勁瘦美好的腰線。在這片凄涼冷寂的魔域大地上,飛懸于青天之間的俊美修士似乎有幾分茫然,一雙狹長的鳳目凝視在那魔山和宮殿上,久久未曾移開。
“漸清。”
洛漸清聞言轉首,只見玄靈子翻手取出一只竹木寶船,看向自己。他腳尖一點,便飛上了寶船。
玄靈子將一道金色靈力打入了船頭的一顆白玉色寶珠上,頓時,珠子里靈光大作,眨眼間,這艘船便飛出了數里距離。
玄靈子在煉器上雖不如火明子尊者,也不如那魔尊,但卻也別有一番造詣。這是他煉制出來的一艘天階飛行寶船,可日行萬里,從魔域飛往那極北之地,也只需要不過四五日的時間。
師徒二人很快便離開了魔域,橫穿大河,到了云州。
無論是在魔域還是云州,到處可以見到忙碌布陣的修真者。過去一百年來,所有人已經快遺忘了曾經的戰事,如今很多年輕的修士甚至沒有參與過戰爭,然而戰爭一旦開始,他們卻沒有任何反應的機會。
洛漸清站在飛行寶船的船頭,看到成百上千個不足百歲的修士正分布在一座座大陣的節點,幫助高階修士布置陣法。他們中,有的人的身上還帶著傷痕,有的人甚至受傷未愈,卻也站了出來。
他們的臉上并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麻木一般地布置陣法,然而雙眼里卻包含著不可熄滅的仇恨與憤怒,只需要一點火星,便可以燃起熊熊大火。
望著這一幕,洛漸清覺得心中有點堵塞,他喃喃道:“這十年停戰,真的好嗎……”
十年停戰,醞釀的不是和平,而是一場更大的戰禍。
如今看上去兩族是暫時休戰,各自喘了一口氣,但是誰都知道,兩族都會在這段時間內提升自己,準備十年后掀起一場更為殘酷的大戰。
恨意,十年時間無法抹平;家破人亡之恨,更是一生難消!
洛漸清不忍再看下去,他轉開視線,看向玄靈子,問道:“師父,你還未曾告訴過我,為什么那獨絕天老會想要休戰十年?雖說你離開極北之地后,人族的實力大漲,可是那獨絕天老也突破了天階,同時神獸晉離也恢復了實力,兩族旗鼓相當。”
聞言,玄靈子停住了撥弦的動作,抬首看向洛漸清。他伸手撫在仍在震動的琴弦上,將這聲音止住,說道:“你在好奇什么。”
洛漸清道:“我在想,你和那獨絕天老……是不是達成了什么協議?”
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驚異,玄靈子很快遮掩了情緒,沒讓洛漸清發覺。他再次低首,輕輕撥弄起了琴弦,低柔婉轉的樂聲在船頭回蕩。
玄靈子語氣平靜地說道:“為師只是重傷了那獨絕天老,他自知此刻不再是開戰的時機,僅此而已。”
洛漸清抬步上前,一邊走一邊道:“那十年后便是適合開戰的時機了?”
玄靈子薄唇微勾,沒有再回答。
洛漸清又問:“我想,定然是有什么事情,令你和那獨絕天老必須休戰。”
玄靈子翻手將這把琴放回了納戒里,抬步走到了自家徒兒面前,垂眸看去。只見在一片晴朗湛藍的天空下,青年清俊秀雅的眉眼好似被能工巧匠以最精巧的畫筆靜心描摹一般,雙眸璀璨,鼻翼挺直,即使是一副嚴肅的模樣,也好看得讓人無法移開眼。
玄靈子忍不住地伸手,撫上了這張臉龐。
洛漸清被他的動作驚得怔住,還未作出反應,便聽玄靈子聲音含笑地說道:“我的漸清,為何會這般聰慧。”
這句話令洛漸清心臟漏跳一拍。
半年來的諸多事件令洛漸清早已習慣了去分析身邊的任何事情,不可以錯過任何一個小細節。他甚至都快忘了全心全意依賴眼前這人的感覺,在與這人相處的時候,也沒有卸下自己的防備。
如今聽了玄靈子的話,洛漸清心神微顫,抬手便將他的手拍去,抬眸道:“你果然又在騙我。”
玄靈子難得地勾唇,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不是騙你,是未曾來得及告訴你。”
洛漸清挑起一眉:“這種話你當我會信嗎?”
玄靈子微微蹙眉,遲疑了片刻,才道:“為師何曾騙過你?”
洛漸清抬首望著玄靈子,道:“我的師父或許從來不曾騙過我,但是無音,卻騙了我不止一次!”玄靈子陡然一怔,只見洛漸清抿著嘴唇,一件事一件事地數著:“以前他與我說過,我每次晉升一個大境界,他都會送我一樣法寶。”
玄靈子眉頭緊蹙:“你晉升合體期時,為師并不在場。”
洛漸清又道:“那無音又曾說過,在任何時候他都不會棄我一人。可是當日那枯山崩塌時,他卻將我推開,自己一個人迎了上去。”
玄靈子微微張唇,錯愕地望著眼前的青年:“漸清……”
洛漸清卻根本不給他一點反應的時間,有些話一旦說出來,便會有更多話跟在后面。他繼續說道:“你可知道,當我看到你被吞入枯山的時候,是什么樣的感覺嗎?你又是否知道,當我面臨是否回去找你的選擇時,我是怎樣才選擇了理智地逃離,而非轉身尋你。你瞧,無音他又騙我,他說過會一直與我一起,卻丟下我一個人。”
話音落下時,洛漸清的臉上早已沒了笑意,玄靈子更是目光猶豫地望著他。
只見青年微微一笑,瞬間便綻出一抹溫煦燦爛的笑容來。他無奈而又茫然地笑著,笑到最后,只問了一句話,便讓玄靈子徹底僵住:“在最后,無音還曾經騙過我一次。十七年前,我于一座遺跡里得到了一個功法,一年前,我將這件事告訴了無音。無音好似并不知道這件事,但是我如今才知道,那個功法名為《九蓮奪天錄》!”
“漸清!”玄靈子急道。
洛漸清搖首道:“我并不生氣,只是覺得自己還不夠聰明。比如我知道你在那個時候,有跟著我一起去了北斗真君的遺跡,那時候我就應該聯想到,北斗真君怎么可能擁有那般可怕的功法,這件事絕對有疑。”
說到這后,洛漸清稍微頓了頓,接著才道:“所以說,總是騙我的無音,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到底什么是《九蓮奪天錄》了嗎?”
嘴上說的話雖然聽上去很寬容,但是洛漸清炙熱緊逼的目光卻令玄靈子根本沒有選擇的余地。玄靈子的視線往左而去,洛漸清便拉著他的身子,逼他再看自己;玄靈子再看向右邊,洛漸清就直接站到右邊,又與他對視。
就這么一來二往后,玄靈子還是躲躲閃閃地沒有回答。洛漸清卻忽然拉住了他的手,怒目相對,道:“師父!你難道還想再瞞著我?你到底說不說!”
玄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