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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立時如有了主心骨一般大松了口氣。只是,他正要依著雷寅雙的吩咐出去時,那蒲園緊閉的大門忽然被人拍響了。
眾人頓時一陣慌亂。
雷寅雙趕緊壓著手掌叫眾人鎮定下來,又道:“無非兩種可能,一個是來排查賊偷的;另一個,應該也是想來問一問小……世子下落的。”又道,“若有人問,你們就說,世子送忠毅公夫人回府了,因已經這時辰了,夫人怕世子犯夜,就留世子住下了。”又對泰山道:“就說你是才剛接到消息,所以才進來通報一聲的,這會兒你們正打算去回稟老太太和侯爺。至于我……”
她看看幾個“影”,見那個已經哭紅了眼睛的鴻影身材跟自己差不多,便道:“找一身你的衣裳給我。”
雷寅雙這里跟著鴻影去換衣裳時,花影已經把那敲門之人引進了蒲園,且按照雷寅雙的吩咐把話說了一遍。好在那些人并沒有像雷寅雙猜的那樣有膽子搜查蒲園,只略看了一看,那為首的婆子還說了幾句“世子果然長大了,出門都不記得跟老夫人打聲招呼”之類的風涼話,然后眾人便都退了出去。
因著這樣那樣的意外,雷寅雙那顆報復的心原都已經淡了,這會兒聽著一個管家婆居然也敢話里帶刺的譏嘲江葦青,她那“護犢子”的性子立時就暴了起來。
等花影被老太太教訓得眼淚汪汪地回來時,就只見穿著身丫鬟服飾的雷寅雙正雙手叉胸,低頭坐在椅子里斂眉沉思著。見她進來,雷寅雙抬頭問道:“江大那邊可有什么動靜?”
花影道:“老夫人沒讓驚動那院里。”
“哼!”雷寅雙立時冷哼了一聲,沒再說什么。
花影又道:“因進了賊人的事,侯爺發怒了,只怕……”
她的話雖沒說完,雷寅雙也知道,她這是替她擔心,怕她明天不好脫身。
雷寅雙倒也不懼。她相信,便是她脫不了身,等明兒江葦青醒了,他也能想到法子幫她脫身的。
想到個“醒”字,她卻是忽然就想到鐘大夫說,他有可能醒不過來的事……雷寅雙天性樂觀,任何事都不愿意去想不好的結局,可便是如此,她仍忍不住一陣低落。
憶著江葦青軟軟伏在她肩上時的重量,憶著他對她低喃著“守著我,別讓人碰我”時,那全然松懈下來的模樣,雷寅雙的唇角抖了抖,忽然只覺得眼眶一陣發熱,胸口悶悶的好一陣抽痛……
幾個影垂手站在一邊,不時偷偷向著雷寅雙偷窺過去一眼,然后又不時地相互交換一個眼色。
江葦青和他這幾個小廝丫鬟的關系,遠不如雷寅雙和她那幾個丫鬟親近。可以說,他的這幾個丫鬟和小廝,其實對他一點兒也不了解。江葦青對他們,從來只要求他們做好自己分內的事便好,再多的,他就不樂意叫他們知道了。所以江葦青的那點小心思,這幾人竟是一點兒也不知道。便是去年花影曾被要求招待過一回雷寅雙,她也以為,那是因為忠毅公曾救過世子的緣故,偏聽說自大興立國前,侯爺就曾吃過忠毅公的大虧,對那府里很是不待見,世子爺不好頂著侯爺的不滿向忠毅公府里示好,所以這才這般曲折安排的……
而今兒的事,則是全然顛覆了幾個丫鬟的印象。直到這時她們才意識到,自家世子跟這位大姑娘的關系顯然非同一般。而這位大姑娘,又顯然更是“非同一般”……
四個影守著雷寅雙枯坐了足有半個時辰,月影不由拉了拉花影的衣角,示意著她上前。
花影想了想,便上前一步問著雷寅雙:“這時辰離天亮還早著,姑娘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落進沉思里的雷寅雙一怔,抬頭問道:“什么時辰了?”話畢,便看到那條案上的自鳴鐘上顯示著,此時不過才是子正時分——前后發生了這么多事,居然離她翻墻闖進侯府才不過過了半個時辰而已。
雷寅雙皺了皺眉,吩咐著那四人下去各自休息,她依舊以雙手叉著胸,坐在那椅子里一陣不高興地擰眉——她還沒替小兔報仇呢!
可她不休息,那四人哪敢休息,便都站在一邊陪著她。
雷寅雙見狀,只得裝著個休息的模樣,卻是沒有去旁邊待客的廂房,而是挑了江葦青書房后面的那張小床躺了下來。
見她歇下了,幾個影退出去后,不免一陣面面相覷。若說去年時,江葦青悄悄安排著花影那般行事,幾人只當是他在這府里做不得主,才不得不那樣避著府里的人行事的,如今那番作為,卻是又有了別樣的含義。頓時,幾個影都覺得,自己似乎是偷窺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
天性直爽的月影忍不住道:“只當我們世子爺是感著那府里的救命之恩,原來……”
“噓!”她話還沒說完,便叫最為沉穩的花影拉了她一把,道:“這話也是你說得的?!”
月影趕緊收了口。頓了頓,又道:“可我們爺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雷寅雙自己心里得了結論,卻并沒有跟這幾個影說。連她今晚的遭遇她也不曾透露分毫。
月影這般說時,幾人全都看向雁影。向來心思最玲瓏的雁影道:“我猜,定然是我們爺在那院里吃了什么大虧。”
鴻影忍不住又開始掉眼淚了,道:“都是我不好,沒看顧好世子爺……”
月影不耐煩地打斷她,問著眾人道:“你們說,大姑娘來是要做什么的?”
花影立時道:“阿彌陀佛,還是什么都別做吧。這要是出一點什么事,剝我們的皮也賠不起呀!”
這般說著,幾人一陣不安。月影道:“我去看看。”
而,等她轉過書房里那扇屏風時,就只見屏風后的床上竟空無一人……雷寅雙又跑了。
幾個影頓時一陣冒冷汗。偏這會兒各處早已經下了鎖,且因著“有賊人潛入”的緣故,府里各處竟是比往日里更嚴了三分,便是她們幾人想要出去打探個消息都不能,一個個只能焦急地豎起耳朵聽著府里的動靜——若是這位大姑娘真遭遇到什么不測,府里肯定會有什么響動的。
這般提心吊膽了約有半個時辰,書房屏風后忽然傳來一聲輕響。月影趕緊繞過那屏風,卻是正和那重新換回一身黑衣的雷寅雙撞個正著。
雷寅雙看著四影一陣眨眼,笑道:“都還沒睡呢。”
四個影:“……”
若換作是雷寅雙的那四個丫鬟,早不客氣地圍著她,非要她交待自己的去向不可了,可江葦青的這四個影,卻是早被江葦青訓練得不肯多說一句不該說的話了,見雷寅雙平安歸來,幾個影松了口氣后,竟直接當她不曾離開過似的,殷勤問著她要不要吃宵夜等等……直到天色大亮,四個影卻是再沒叫雷寅雙離開過自己的視線。
那天色才剛蒙蒙亮,一身小廝打扮的雷寅雙便抱著花影收拾出來的衣物,低著頭跟在泰山的身后出了二門。
那守著二門的婆子倒是照例問了一句。泰山難得耐心給人解釋道:他家世子爺昨晚在忠毅公府上住下了,這是要給世子爺送換洗衣裳去。然后他便帶著那抱著換洗衣裳的“華山”,一同騎馬往忠毅公府過去了。
他倆的背影才剛消失在巷口,那鎮遠侯長子江承平才剛辦完喜事的院子里,卻是忽地傳出一聲尖叫。
因昨晚抓了一夜賊卻一無所獲的護衛家丁們聽到,立時全都緊張了起來,只當是那賊人鉆進了新房。眾人急匆匆地往著那院里奔去,卻是還沒跑進院子,遠遠就聽到那女人的尖叫聲中又夾進了一個男人的尖叫。片刻后,竟又響起第二個女人的尖叫。
那隨著何樺陪嫁到江府來的下人們,雖然還不熟悉自家姑爺的聲音,對自家姑娘的聲音可是再熟悉不過。聽到那第二個女人的尖叫后,何樺的奶娘便急了,趕緊喝著幾個粗壯婆子撞開新房大門。
而那大門剛一被撞開,眾人便看到,那被裝點得一片通紅的喜床上,一個全身赤-裸的女子抱著被子捂著胸口,正閉著眼睛發出一聲凄厲過一聲的尖叫。而被子的另一邊,一個同樣赤-裸的男子正奪著被子的一角掩著那要害處,一邊也在同樣高聲大叫著——這,正是那新郎倌,江承平。
這一幕,原看著似乎也沒什么不正常的地方,直到奶娘看到……
“啊……”奶娘忽地尖叫起來,抖著手指指著那抱著被子縮在床角落里的女子嚷道:“你、你是誰?!我、我家姑娘呢?!”
奶娘的聲音剛落,就聽到那床下傳來何樺的哭聲,“我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