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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屋中輕快的氛圍一下凝重起來。
幾個姑娘面面相覷,令舒用小扇擋住嘴唇,身子往后微仰,在只有朝華看得見的地方做了個口型“何事?”
朝華眉梢微抬,想起離開三天竺時看到的公主儀仗,能讓祖母稱貴人的,大概是公主?
見著儀仗時只覺公主離她遙遠得很,沒想到公主會設宴,她們竟還都在賓客之列。
于是她也悄悄還了令舒一個口型“公主”。
令舒靈巧雙眉乍然揚起,公主?公主何時來了江南?
容老夫人擱下茶盞揭密:“是京中……一位要緊的貴人。”不聲不響,在余杭城里住了十數年,今天一早遞了帖子上門。
“那位貴人的性子……”容老太太想起她時,腦中還是她少女時的樣貌,頓得一頓道,“性子嬌蠻,你們姐妹雖說嬌養,但沒見過什么世面,端陽宴那日萬事都提著點心。”
舊事與小輩們無關,再風云變幻,那也幾十年過去了。
偏偏又收到了貴人的帖子,余杭城中曾與她有舊的人不多,楚家在列,容家也在列。
幾個姑娘聽到祖母說她們沒見過什么世面,都互相看彼此兩眼,知道祖母說的世面指的是京城貴胄們世面,那些她們確實不曾見過。
“家里會給你們趕制衣衫首飾?!比堇咸哪抗馓^令舒,在朝華和永秀的身上來回一掃。
看見女孩們面色都肅穆起來,容老太太笑了笑:“大大方方不出錯就成,也不必鵪鶉似的,到了那日總還有我和你們大伯母在呢?!?
幾姐妹出了上房。
往花園中走時,令舒搖著扇子問:“真是公主?那為何不明說?”
是公主總有封號,不說封號那算什么正經公主?她父親雖為官,但不是京官,地方上與京城不同,公主什么的聽上去遠得很。
朝華想了想:“看儀仗的規格似乎是。”
這位公主貴人就在女孩兒們兩句話間論完了。
令舒拉著朝華的袖子:“你們都別走,到我屋里去坐?!?
本地婚俗,定了親的女孩,要給未來的公婆丈夫做鞋。周姨娘收到主母的信了,讓她來打理這些瑣事。
她去楚氏那里要來了鞋子尺寸,旁的東西可以丫頭繡娘做,但鞋子得令舒自己做。
令舒悶了一肚的氣,想拉著朝華和永秀到她房里磕牙散心。
永秀跟在她們身后,連姐姐們說的那兩句都沒仔細聽,她在想她住到老宅學管家辦嫁,姨娘那邊要怎么周全?
令惜就更不必說了,她才十歲,女童打扮而已。到時候跟著姐姐們,姐姐們行禮她就行禮,姐姐們吃茶她就吃茶。
容家幾個女孩子,誰也沒將端陽宴當回事。
孫女們一出去,容老夫人的臉色反而憂慮起來,她從床桌中取出一張請柬遞給楚氏:“你也看看罷。”
楚氏接過請柬,一張素面金字的請柬,請柬的落款上只寫了“紫宸觀觀主”。
“要真是那一位……”容老太太眉頭緊鎖,“不聲不響這么多年,怎么偏偏要走了,擺這些排場?”
楚氏與嫁去京城的女兒通信多年,女兒是侯府的世子夫人,京中的人與事,楚氏心里大概有個譜。
“娘是怕,觀主替那位大人選妻?”
京中人人都知,那位身有殘疾,又地位尷尬的貴人,十分得太后的寵愛,年已及冠,還未娶親。
令姜信中曾提過一句,她最大的女兒年紀也還小,倒是別的府中有適齡女兒的,最怕太后召見。
容老太太想了片刻:“要是令姜還在,我倒要憂心,但令姜早已經嫁了,咱們家別的丫頭,貴人是瞧不上的。”
楚氏將素面請柬交還給容老夫人:“也許貴人就是心血來潮,她歸朝時就不肯再認公主的身份,現下既自稱觀主,到要提點幾個孩子稱她觀主。”
容老夫人點點頭:“十數年,說不準脾氣更惡,是該仔細?!?
心里到底松了口氣,反正再怎么也挑不到容家女。
第63章 香片
華枝春/懷愫
芙蓉榭中收拾了兩天箱籠, 到了永秀回老宅的日子。
她換上一身素色衣裙,去竹外一枝軒向父親拜別。
軒內種著百竽翠竹, 還未夏至,日頭和煦,照得百桿翠竹瑩瑩生綠。
容寅戴著竹斗笠,懷中抱著一只小黃貓兒,坐在竹林間的石棋桌凳邊,伸著手在揉貓咪的腦袋。
石棋桌上鋪著軟氈,保哥兒正在學畫。
小貓就是虎子, 保哥兒偷偷把虎子藏在書袋里背著來上課, 容寅一見, 眼睛都亮了幾分:“這是虎子罷?”
名字還是他取的。
保哥兒愈加驚奇:“先生爹怎么知道?”先生爹簡直什么都知道!
容寅揉揉保哥兒的腦袋:“今日我們不學字了, 學畫小虎好不好?”
虎子生得毛黃燦爛, 一雙虎眼圓溜溜瞪著, 容寅用小蝦丸子賄賂它, 保哥兒告訴先生爹:“娘釣不著魚,用魚餌餅子喂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