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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濠起身,垂頭退到一旁,掩在衣袖下的手始終緊攥,在聽得“咯吱”開門聲后,稍稍抬眸,看著季綰走進房門。
云英紫裙的女子,在這一刻除了典雅、柔麗,還有一絲堅韌的強大。
光憑單刀赴會的膽量,足夠讓季綰變得強大。
沈濠張了張嘴,嗓音澀啞:“弟妹,別管我,回家去。”
他怕拖累她。
季綰搭在身前的雙手微微收緊,沖他點點頭,光憑他這句話,自己管定了。
而這一幕落在馥寧公主的眼中甚覺好笑。
“季娘子來望月樓,所為何事?”
季綰例行施禮,不卑不亢,“來接二哥歸家。”
家的含義,在此刻得到升華,同一屋檐下的家人,該互相扶持啊。
相比兩人,馥寧公主倒是對“家”的理解很含糊。皇族是帝女皇子們龐大的家,可她從未得到過家人的關愛,感受不到溫暖。尊貴的身份,像浮艷的外殼,內里空虛。
“這話說得,本宮何時不讓沈兄回家了。沈兄說呢?”
問題拋給沈濠,沈濠垂眸,“公主沒有逼小民,是小民自愿前來的。”
“季娘子聽清了?”
“聽清了,是公主棒打鴛鴦,拆人姻緣。”
“荒謬!”
“公主何必自欺欺人,敢做不敢當,私下又無外人,維系道貌岸然的名聲演給誰看?”
被一個自己壓根瞧不起的醫女諷刺,馥寧公主額頭浮現青筋,眼白泛起血絲。
暴怒的性子最受不得激怒。
“你說得對,私下無外人,那本宮就明確告訴你,沈二郎已簽了休書,與曹氏斷情,甘愿成為本宮的掌中物。你情我愿的事,沒你指手畫腳的份兒。”
“公主要招二哥為駙馬嗎?”
像是聽了個笑話,馥寧公主滿是鄙夷,小門小戶的子女,不懂門第參差,異想天開。駙馬需要何等身份,至少也是榮登黃榜的寒門士子,一個木匠之子最多是“入幕之賓”。
然而,季綰話鋒一轉,突然變得犀利,“既不想招二哥為駙馬,何來你情我愿?分明是強取豪奪,逼人與你茍合!”
向來被眾星捧月的帝女哪里受過這等羞辱,她坐直身子,摸向腰間銀鞭,“本宮貴為嫡公主,外祖父是當朝首輔、母親是中宮皇后、兄長是東宮太子,養一個禁臠怎么了?別說你,就是君晟能奈我何?!”
被徹底激怒,小公主斜握銀鞭,居高臨下地看著季綰,“告訴你一個道理,在后宮,不存在草菅人命,各法司奈何不了,君晟也奈何不了。”
說著,作勢要當場抽打季綰。
沈濠見狀欲攔,被馥寧公主抖鞭甩在背上。
“啪”的一聲,皮開肉綻。
“二哥!”
季綰驚訝地看向擋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余光瞥見馥寧公主再次抖鞭,她拉住沈濠,用力向一側躲開,與此同時,掏出藏在衣袖中的乘云繡香囊。
“見此物如見圣上,馥寧,你敢違抗圣上嗎?”
馥寧公主抖出去的鞭子落空,再要抽打,被一旁的嬤嬤強行按住腕子。
“公主,此乃圣上之物!”
馥寧公主厲目而視,仔細辨認后,浮現幾分不可置信,握鞭的手咯咯作響,愣是僵著沒動。
那是父皇佩戴多年的香囊。
怎會在季綰手里?
季綰趁機將沈濠拉向身后,用纖細的身軀融成了阻擋覬覦的屏障,“馥寧,你們后宮的規矩,與圣上行不通。有圣上信物在,我要帶走二哥,誰敢攔?”
雅室內一眾親信面面相覷,猜不到圣上何故贈一女子香囊。
關鍵是,此女是臣子妻。
這時,門外傳來數道腳步聲,隨著一聲“太子殿下駕到,閑雜人等退避”,雅室的門被人從外面踹開。
太子裹著厚厚的裘衣出現在門口,身后跟著一臉肅殺的沈栩。
“馥寧,鬧夠了嗎?”說著,太子快步上前,顧不得虛弱的身軀,一把扼住妹妹手腕,奪過銀鞭擲在地上,“跟孤回宮!”
瞧見利益置前的兄長,馥寧公主強壓嘴角,遏制怒火,趔趄著向前差點撲跪在地,隨即甩開太子的手嘶吼:“一個逗著玩的禁臠罷了,犯的著皇兄大駕嗎?!”
太子不管她在外是否私養禁臠,但沈濠是君晟、沈栩的二哥,豈可肆意強奪?
家丑不可外揚,尚且要顧
及顏面,何況是皇室的顏面,太子再次捉住妹妹的手腕,大力將人向外拖拽,路過沈栩時,沉氣道:“小妹不懂事,孤會回去嚴加管教。君晟那邊,代孤擺平。”
禮遇良久,適時該派上用場了,不管沈栩用什么手段,只要不鬧到御前即可。
街坊里的丑聞他會派人平息,君晟那邊,交給沈栩正合適。
沈栩頷首,目送皇家兄妹離去,在與回頭的馥寧公主對上視線時,難掩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