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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信們陸續離開,三樓只剩下兩男一女靜默佇立。
少頃,沈栩走進雅室,瞥見落在地上的紙張,被休書兩字吸引,彎腰拾起,撕個粉碎拋向空中。
沈濠沒有阻攔,卻拿起筆,寫下一封放妻書。
曹蓉因他受害,他無顏再去面對她,“弟妹,幫二哥個忙,代我送阿蓉和二寶離城。”
傷害已成,留言難消,那就遠離是非,慢慢淡忘傷痛吧。
這是他當下唯一能為妻兒做的。
季綰拿起放棄書,一字一句讀得緩慢,字字刺入沈濠的心。
沈栩走過去,扶住兄長,“二哥莫要往壞了想,太子殿下能攔截坊間的風言風語,二嫂不會......”
“沈栩,你比我懂人心,真覺得太子會在意一個婦人的名聲嗎?”季綰打斷他,“丑聞經傳播,七嘴八舌,眾說紛紜,還能澄清嗎?太子最多是替妹妹摘干凈。”
沈栩不置可否,“那該怎么做?”
“讓公主承認誣陷一事。”
“你讓帝女認錯,可能嗎?”
“不試試怎知不可能?”季綰遞還放妻書,“沈栩,以你的人脈助我今夜面圣不難吧?辦不到的話,我會托德妃幫忙。”
助她面圣,無疑是在背刺太子。
一邊是撫養沈栩長大的沈家,一邊是太子,若傾向于前者,雖談不上因此與太子交惡,但也會出現或淺或深的間隙。
無疑考驗著沈栩的人性。
青年猶豫了。
季綰也不強求,“二哥,咱們走吧。”
說著扶住沈濠,留下決然的背影。
“等等。”
沈栩叫住她,閉了閉眼,“我助你入宮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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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殿蘭宮籠薄霧,木槿花凋,凌風嬉逐旋舞如彩袖,落入畫扇與濁酒。
微醺的帝王身披翠云裘,從燕寢移駕御書房,在燁燁燭光中,看清了跪在御案前的女子。
心口微妙,無所察覺,語氣卻不自覺柔了三分,“朕還未到,季娘子怎就長跪不起了?”
“臣婦待會兒的言詞,會觸怒天家,還是先謝罪為好。”
承昌帝已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秋獵的好心情被摧毀大半,“看座吧。”
“請讓臣婦先把話講完。”
識人萬千,承昌帝隱約品出跪在地上的女子不似外表溫柔乖順,骨子里透著犟勁兒,“講。”
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人頭落地,何況是非議君王的嫡女,季綰有這個膽子孤闖御書房,一來是從廖嬌嬌的悲劇中激發出的勇氣,二來有君晟擔保,即便觸怒龍顏,也能全身而退,但之后的爛攤子是要君晟收拾的。
興是日久的相處積累了信任,季綰相信,雖與君晟沒有碰面商議此事,但君晟不會袖手旁觀。
她壓低肩頭,以額抵地,擲地有聲,“帝女,生來烜赫,天潢貴胄,不說馳譽天下,也該為女子表率,不說事事成人之美,也該克己守禮,怎可做出覬覦人夫、拆人姻緣之事?馥寧公主為己之私,污人清譽,逼人和離,毀人尊嚴,與潑才無異。臣婦斗膽請求陛下懲戒馥寧公主,還無辜之人清白!情真口拙,冒犯之處,望陛下恕罪。”
話音落,是長久的靜謐,連焰火的跳動聲都無限放大在耳邊。
季綰忍著心跳,等待帝王的答復。
御案前傳來指尖敲打的聲響,她不敢抬眼,額頭傳來陣陣涼意。
片刻變得漫長而煎熬。
一側的馮小公公偷偷覷向帝王的側臉。
偶有在后宮爭斗中忍不下委屈的嬪妃來過御前告狀,很少有得到寬慰的。陛下不喜爭寵的戲碼,幾乎不會出言置評后宮的是非,而告狀的妃嬪多多少少也會被冷遇一段時日,再沒眼力見的,就會失寵。
相處久了就會知道,陛下溫和,也薄情。
季綰今夜所言,是在請求陛下懲戒公主,是觸及皇室威嚴的。
伴在圣駕多年,馮小公公竟摸不準陛下是否會生怒。
承昌帝陷入沉思,迂久,抬手,“馮凇,扶季娘子起身。”
馮小公公快步走到御案下,扶起季綰。
女子層疊的衣裙起了褶皺,是倔強和勇氣的痕跡。
承昌帝沒把她同爭風吃醋的宮妃相提并論,對她有一份從初次遇見就產生的欣賞,但欣賞歸欣賞,還是要就事論事,“不瞞季娘子,馥寧此舉,為朕所不齒,理應認錯致歉,若她是其他妃嬪之女,朕絕不姑息,但她是皇后之女,是太子胞妹,一旦認錯,日后朝廷派系對她口誅筆伐,勢必牽連太子。太子是儲君,威嚴不能失,而你要清楚,朕要保的不是馥寧,是太子。”
“那家嫂就白白受冤?”
“朕會懲戒馥寧,補償令嫂,但不會公之于眾。”
馮小公公暗中瞪大眼,甚是詫異,帝王心,難以揣測,一字千金,能做出這么一長串的解釋,足見對季綰的另眼相待。
一個小戶出身的醫女,怎會被帝王如此看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