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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太師府離開,姐弟二人走在城東最繁華的街市上。
既為繁華街市,扒手眾多,最忙碌的衙門當數負責捉賊的五城兵馬司。
季淵跟在季綰身旁,偶爾替姐姐擋開迎面走來的路人。他不會講話,無法出言安慰,便如影子寸步不離。
街上有不少衙役,提著長刀盤查可疑的人,先后抓了不少扒手。
“見過這兩個歹人嗎?”
“沒有沒有。”
百姓們見怪不怪,除了避讓,不見驚慌。
這個時辰,醫館已打烊,季綰打算帶著弟弟前往城東一家藏在巷子里的書肆轉轉。
名為珍書閣。
書肆的門臉是座兩層閣樓,閣樓內汗牛充棟,應有盡有。
店主是一位白頭翁,這會兒正倚坐搖椅,提壺在側,閑適之態像是沒有憂愁,興是上了年紀,經歷過滄桑百態 。
浮云爾爾,不起波瀾。
季綰時常來此借閱醫書,一來二去與之熟識,進門打過招呼,便鉆進鱗次櫛比的書架,季淵則坐在門口透風處,捧起一本《天工開物》悶頭研讀。
白發翁咧開嘴,露出缺牙的牙花,提起老紫砂為他斟茶,“伢子,潤潤喉。”
季淵點點頭,又埋頭進書里。
白發翁笑著搖起蒲扇,朝書架的方向扯了一嗓子,“綰丫頭,你上次要的《千金方》,小老兒買到了,就放在二樓靠窗的書架上,自己去拿吧。”
季綰探出腦袋道了聲謝,提裙拾級而上,看向空曠的二樓明間。
明間只有兩個書架,分置于太師壁兩側,靠窗的書架和太師壁之間還有一扇通往后堂的木門。
季綰站定,發現太師壁上懸掛著一幅嶄新的中堂畫,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落款寫有畫師的表字。
君安鈺。
季綰不識君安鈺其人,但還是認真欣賞起畫作,看得出,畫師是個閱歷豐富的人,才能繪制出這樣一幅恢弘壯闊的山水畫。
從掛畫
上收回視線,季綰注意到緊鄰太師壁的后堂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極了老鼠竄動弄出的細微聲響。
有人在后堂嗎?
為了不擾人休憩,她想著盡快離開,于是走到直欞窗和太師壁之間的書架前,尋摸著已付過定金的那本《千金方》。
被擺放在了書架的最上排。
她踮腳去拿,可還是矮了書架一截,正準備轉身尋把木椅來,余光陡然捕捉到一抹身影,沒等她轉過身,身體就被那人桎梏住了。
“救......”
“別出聲。”
唇被捂住的一瞬,背后傳來那人清越如玉珠落銀盤的聲音,泠泠冰質的語調,隨之而來的是陣陣老山檀的醇正氣味。
季綰背脊一僵,不敢動彈,亦不敢回頭,想起街上巡邏的大批衙役,暗想自己不會是遇到逃竄的扒手了吧!若與她一樣是買家,斷不會做出如此唐突之舉。
思量間,她扯下腰間錢袋,塞在男子另一只手里,“壯士,我只有這些,都拿去吧。衙役會在酉時二刻輪值,你趕著間隙逃離城東,大有脫身的可能。”
身后的男子一頓,發出低沉短促的輕笑,更為用力地捂住她的唇,示意她別再出聲。
太師壁后窸窣聲止,似是那里面的人屏住了呼吸。
伺機而動。
夕陽斜照直欞窗,灑在窗前人的眼尾,映淡了濃稠的黑瞳,他一手捂住季綰的唇,用另一只手擲出錢袋,砸在通往后堂的木門上。
一剎那,躲在后堂的兩人如驚弓之鳥破門而出,做出搏殺之勢。
男子將季綰推進窗欞與書架的間隙中,“別動。”
旋即與兩名不速之客交起手,身姿矯健,招招狠辣,揚起墨藍寬大的衣袂,徒手扼住一人脖頸,甩向另一人,睥睨著兩人滾下旋梯,堵住了欲要沖上來的季淵和一名壯實的青年。
“陌寒,將二人送去兵馬司。”
壯實的青年微微頷首,“諾,大人。”
男子站在旋梯口,看著沖上來的季淵,沒有阻攔。
季淵顯然愣了半晌,卻因擔憂姐姐沒再遲疑,快步跑上去。
季綰從縫隙里走出,與迎面跑來的弟弟點點頭,示意自己無事,又快速來到男子身邊,欠身施禮,“適才慌亂,錯將君大人當作小賊,不識泰山,祈蒙見恕。”
雖與君晟只有寥寥幾面之交,但男子異于常人的氣韻,是會讓人過目難忘的。
君晟挽了挽衣袂,帶了點深意地問道:“衙役會在酉時二刻輪換,趕著間隙逃離,可以脫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