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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語氣,是要算賬了。
季綰險些咬到自己的舌尖,將頭垂得更低,“為自保,通權達變,當不得真。”
“急中生智,機敏之舉,該褒獎娘子才是。”
“民女惶恐。”
季綰下意識抬眸,對上一雙內勾外翹的長眸,那里面分明含著淺碎的笑意。
是在揶揄嗎?
這時,白發翁氣喘吁吁地爬上旋梯,捶了捶腿,“誒呀殺千刀的小賊,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這里鬧事,抓去官府都便宜他們了!不過話說回來,大人前來怎不派人事先知會一聲?小老兒也好備上酒菜!”
季綰姐弟對視一眼,看起來他們是熟識。
君晟視線掠過老者,又落回季綰的臉上,見她有意回避,便收回視線,越過眾人,徑自走向后堂,“齊伯,派人送兩位貴客回去。”
白發翁立即跟上,“大人今晚不回太師府?老夫人那邊可不好交代。”
季綰沒急著走,等在旋梯口,直到白發翁將錢袋子和《千金方》遞給她,才問道:“您與君大人是熟識,可知他與晚輩的事?”
齊伯瞄了瞄半敞的后堂,“大人的事,小老兒可不敢多問。”
隨即探頭,意味深長道:“說來聽聽。”
渾濁的老眼透著精光,有著不屬于這把年歲的狡黠。
再次被揶揄,季綰耳尖發燙,拉著弟弟步下旋梯,裙擺掃過水波紋的木梯,如潮水退去,未留漣漪痕跡。
齊伯忙喊道:“誒,等小老兒叫人送你們姐弟回去。”
“不勞煩了。”
被拉到街上,季淵用手比劃:姐,你不是想退婚嗎?
“且等等。”
季綰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染了輕愁,斷情絕義是兩個人的事,退婚則是兩家人的事。六聘已過納征,家中收了聘禮,再有請期就是大婚,哪是她一人說退就退的。
上次沈家來人,特意強調了請期的事要等著君晟回城再議。
原本,請期該是沈家二老操心的事,誰能想到中途出了換子的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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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靛藍夜色回到家門前的小路,就聽到鄰家傳來激烈的爭吵,婦人泣不成聲,指責著自家男人到處沾花惹草。
吵聲回蕩的幽暗巷子里,許久不歇。
幽暗中,有另一名婦人站在寸寸燈火下。
季綰快步上前,“娘,怎么不進屋?”
何琇佩拉過女兒仔細打量,“君家的人可有為難你?”
“沒有。”
莫說為難,就是見都未見著一面。不過,也無需與那撥人相見。
何琇佩面有赧色,“你爹埋怨為娘沒攔住你,只身去迎你們姐弟了,這會兒也該回來了。”
母女說著話兒,巷子口走來一人,七尺身量,青布襖子,瘦削,蓄須,背微駝,正是為夫為父的當家人季硯墨。
季淵瞧見,立即去接父親背上的褡褳。
季硯墨揉揉兒子的腦袋,笑呵呵走到季綰面前,滿是滄桑的臉上多了幾道笑紋。
沒有責怪女兒自作主張,反倒有些自責。
需要他完成的訴狀有些多,整日早出晚歸,抽不開身,忽略了女兒的感受。
“先回屋。”
街坊鄰里閑話多,什么事都要關起門來商量。
第03章
季家所在的巷子里有三戶人家,幾家的房屋結構大差不差,前后院以正房相隔,正房的穿堂即是灶房,東西還有兩間廂房,正南一間柴房。
回到正房東臥,季硯墨洗去手上沾染的墨跡,沏了壺茶,示意妻女坐到桌邊。
“沈榮杰今日找上我商量婚事,說是問過君晟的意思,打算加碼聘禮。”
沈榮杰是沈家的當家人,做木匠活兒起家,之前,沈家的聘禮數目自然無法與品官相比,而季家夫妻嫁女并不在意聘禮的多少,無非是希望女兒能嫁對人,但如今沈家突然要將聘禮加至一百二十八抬,堪比公侯下聘,著實令季硯墨咋舌。
論誠意是足夠了。
“君晟八斗之才,為官清廉,是同輩楷模,樣貌亦是不凡,這樣的夫婿,提著燈籠難找,為父覺著可行。”
季硯墨將兩盞茶推到妻女面前,靜靜等著女兒的回應。
何琇佩不禁問出心中疑惑,“這樣的人,提著燈籠是難找,但怎會固守婚約,非娶咱家的女兒?”
富貴人家榜下捉婿捉的還是未成氣候的寒門士子,君晟的身世再不濟,也已位居高位,大可不必為這門本與他無關的親事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