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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談高門與小戶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也不談父親與君家二房的矛盾,就談沈栩這半月避而不見的態度,足以讓一個待嫁女子寒心。
在季綰看來,再難的事都可商榷,不該以回避的態度敷衍搪塞。
聽見她喚自己的名字,沈栩不禁握緊衣袖下的雙手。
可想起那人似笑非笑的一句“體面是互相的,別太過”,又無力地攤開手指。
他與君晟交換了身份,拿回了本該屬于自己的一切,卻偏偏丟掉了原本的姻緣。
季綰許配的是沈家的小兒子,而非君氏的嫡長子。
額角溢出一滴汗,沿著側顏滴落,沈栩默然,說不出的悶燥,縱使忽然涔涔雨落,也澆不滅他的心頭火。半月來,躲避并非他的本意,而是不知該如何向季綰交代。
見他沉默,季綰微合眼簾,感受夏風拂面,以吹散有些恍惚的意識,記憶里那個滿眼都是她的青年漸漸模糊。
沈栩感受到她的情緒,再次握緊雙拳。
總不能親口承認自己畏懼君晟的權勢,被迫在富貴和情意之間做了選擇吧。
可他能拿君晟怎樣?亦如三年前的鄉試,在被人頂替名次落榜后,又能如何?
官府雖嚴懲了冒名頂替者,判決卻是在殿試之后,為時已晚,連舉人的功名都沒補給他。
唇齒溢出苦笑,寒鷙染眉間。
倘若一早他就是太師府的長公子,還會被區區千戶之子頂替嗎?
倘若他生來富貴,還會被君晟逼至兩難嗎?
可他始終想不通,堂堂通政使,為何固守婚約執意娶一個訟師之女。
靜默的一晌,有嗡嗡蟲鳴自墻角的茉莉中傳出,吸引了季綰的注意。花開正艷,經風吹淡了香氣,也吹散了她適才的憂愁。
“沈栩,你靠過來些。”
沈栩不解,略顯遲鈍地附身,眼里含著點點迷茫,還有一絲克制的余情。
若季綰對他用情至深,執意不嫁君晟,或許、或許......
隨著彼此越靠越近,沈栩能從女子的墨瞳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喉嚨不自覺輕滾。
可就在他輾轉于狐疑和不確定的希冀之間時,落有花瓣的一綹黑發被女子快速割斷。
動作之快,讓他和一旁的季淵都來不及反應。
季綰手起刀落,攤開攥有一綹黑發的手,任那綹被割斷的發絲隨風散去。
她想,該結束了。
韶華不該因為一個想要離開的人變得黯淡。
“你我今日割發斷義,經年不復往來。”
這段感情,需要割斷得明明白白。
第02章
瞧見這一幕,躲在側門里窺視的粉衣少女驚訝捂嘴,小跑著越過垂花門,穿梭進廊腰縵回的后宅中,直抵老夫人徐氏的院落。
徐老夫人是君太師的母親,所居住的蕙蘭苑質樸簡潔,鏤雕云紋黃花梨的家私散發木質香,甫一進門,宛若進入清韻幽靜的學堂。
有熏香自翹頭案上縹緲,龐眉皓發的老者正手執紫毫,筆走龍蛇。
陪在側的兩人,一個是老夫人的貼身婢女,一個是君太師的姨娘,年輕時也曾伺候過老夫人的起居。
走進來的二房六姑娘君淼湊上前,道:“祖母,那女子好生利索,割斷了沈栩一綹長發,就此斷義。”
說著,還空手比劃起季綰的動作,一薅一扯一割,冷靜果決。
徐老夫人聞言微怔,未置一詞,在宣紙上完成最后一筆,抬頭看了眼漏刻。
浮劍已指申時,再有兩個時辰就能見到長孫了。
“算算日子,阿晟今兒已巡察完宛平縣的案子,傍晚回城。派人去跟魏管家說一聲,讓他帶人去城門外候著,務必將長公子迎回府中。老身倒要看看,誰敢說句不是!”
陶姨娘含笑不語。
君淼擺了擺手,示意一旁的侍女下去張羅。
作為二房的小輩,也不好過多插手大房這邊的事,尤其還有老太太從中攔著,沈栩的認親宴是一拖再拖。
遲遲不辦認親宴,諸如君淼等族中嫡系都不知該如何稱呼沈栩為好。
徐老夫人坐回羅漢床,頭倚如意枕,才問道:“那丫頭喚作什么?”
君淼上前,“哪個丫頭?”
“還有哪個丫頭?”
“季綰,綰合的綰。”
徐老夫人若有所思,“最近城東不太平,讓門侍安排轎子送人回去。”
“人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