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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得躲起來,”艾爾莎緊張地說:“趁風頭小了再行動。”
“不錯的提議,”狄倫語氣正經地回答,但艾爾莎知道他沒放在心上:“我現在有點事,回來聊。”
他的手中握著兩個錢袋,看起來嶄新的那個鼓囊囊的,因為太充實而無法系緊口袋,露出黃澄澄的金幣。
獵魔人雖然會四處行走接任務,但報酬高昂的任務可不多,大多數時候他們的手中都緊巴巴的。
艾爾莎對那個通緝令相信了幾分,以為他要去銷贓,連忙小跑跟上,“我和你一起去。”
“你好像誤會了什么,這可不是個愉快的差事。”
如果艾爾莎當時沒有在心里盤算著該如何勸阻狄倫,或許她就能更仔細地發現,雖然他和平時一樣帶著散漫的微笑,但他的眼底并沒有笑意。
她跟隨著狄倫來到了一戶簡陋的木屋前,正巧撞上中年的女主人回家,她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邊咳嗽,邊拎著不斷濺出水的木桶。
當狄倫接過水桶時,她驚訝地抬起頭來,困惑看著面前兩個陌生的年輕人。
“有什么事嗎?”她打量著狄倫,臉色微微變了,似乎預感到了什么:“你是獵魔人?”
“沒錯。”狄倫將手中的兩個錢袋交給婦人:“這是杰克托我帶給您的。”
除了那個嶄新的錢袋外,舊錢袋的包裝磨損嚴重,還有暗沉的斑塊,艾爾莎忽然意識到那可能是殘留的血跡。
“杰克,他還好嗎?”婦人的雙肩抖起來,像是無法承擔將要到來的壞消息,但她依然保持著最后的希望,她拽住狄倫的衣服:“他為什么不自己拿給我?”
“我很抱歉,”狄倫注視著她,看著那雙流露祈求的眼睛失去光彩:“杰克他,犧牲了。”
獵魔人并非無敵的,而自然能創造的怪物是千奇百怪的,量力而行是這行默認的規矩。
跨越自身界限的獵魔人簡直是在死神的刀尖上跳舞,杰克就是個例子。
他還是個年輕的毛頭小子,聽說因為小時候無法控制好自身特殊的力量,在村莊里誤傷了鄉紳的孩子,為了高額的賠償,家境一落千丈,父親因為負債跑了,只留□□弱多病的母親苦苦支撐。
他把自己賣給了過路的獵魔人,成為了獵魔人的弟子。沒多久他就自己單干了,只挑那些最貴最危險的活。
狄倫在酒吧遇到過杰克,杰克拒絕了狄倫入伙的邀約。
“我的媽媽需要錢,她要看病。”杰克說:“而且,我剛接了個活,有個貴族公子要花高昂的雇傭金來找個保鏢。”
“等這單結束,”杰克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就考慮加入你們。”
然而任務出了意外,為了保護委托人,杰克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等狄倫聽到消息趕到時,杰克的肚子被剝開了,最厲害的藥劑都無法挽救他的生命。
“把我的,錢袋,給她……”杰克用最后一口氣說:“告訴她……”
“我會交到她手上的,”狄倫取下他腰間的錢袋,握緊杰克的手,他的手還很稚嫩:“我會告訴她,你愛她。”
“不,”彌留的獵魔人輕輕地說:“告訴她,對不起……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
第25章 價碼&戒嚴
“我不需要他的錢治病,”婦人癱坐在地上,雖然被狄倫扶著雙臂,但她的精神和身體都被突如其來的壞消息打垮了:“我不需要他的賣命錢。”
“我原本是想著,他在村莊里過不下去了,換個地方生活也好。或許,或許獵魔人可以接納他呢。”眼淚從她的眼眶中源源不斷地涌出來:“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他去送死的。”
“死”這個字壓垮了她搖搖欲墜的理智,沉痛的現實當頭塌下來,像從她的胸腔中擠出來的凄厲哭聲回蕩在山谷中,命運簡直要把這個苦命的女人揉碎了。
“我不要錢,我要杰克。”她反復念叨,翻來覆去地說:“都是我的錯。”
艾爾莎和狄倫沉默地陪著她,直到她哭得筋疲力盡。狄倫將她送回房間安頓好,又聯系了鄰居進行照看,艾爾莎看著狄倫將第三個錢袋——他自己的錢袋,交給了游醫,囑咐他寸步不離的照料。
一切安排妥當,他們踏上回程,狄倫打趣著調節氣氛:“艾爾莎,要不你還是去把我舉報了吧?獎金一人一半。等我被抓了后,我再想辦法逃出來。”
艾爾莎沒有理他,她在不知不覺中淚流滿面,不住啜泣。
狄倫嘆了口氣,半蹲下身:“你怎么也哭得像個水龍頭一樣?”
艾爾莎抽泣著說:“狄倫,你綁架貴族,是為了傭金嗎?”
接任務的獵魔人為保護雇主死亡,雇主卻借機反悔,不愿意付出許諾的傭金。
狄倫帶上伙伴,將出爾反爾的貴族公子倒吊在城墻上,直到他的家人付清了那筆贖金。
“我只是要回了應得的。”狄倫淡淡地說。
“有人為了保護他送命了,為什么他卻連傭金都拒絕付?這不公平。獵魔人的命和貴族的命不一樣嗎?”
“他的價值難道只是那袋金幣決定的嗎?”
“當然不是。”
“是啊。”他摸了摸艾爾莎的頭:“我想他的媽媽就絕對不同意。而且,即便出生就有不平等,但我也不會讓獵魔人的價值如同草芥般無足輕重,”狄倫金色的眼眸里藏著艾爾莎讀不懂的光芒,“絕對不會。”
她離死亡還太遙遠了,但這是件好事,狄倫溫柔地看著艾爾莎,拿出手帕幫她擦掉眼淚。他聽到她抽噎著問他:“狄倫,你也會死嗎?”
他的表情出現了瞬間的黯然,但他很快就輕松地避過:“我可不是不死族,終有一天還是要死的,不過好在我老得慢,帥氣的外表也能保持的比較久。”
“我不會用金幣交換你的,”艾爾莎止住哭泣,明亮的雙眼就像是清冽的月色,讓狄倫想起會在晴朗的夜里出現的,純澈而無私的月光:“再多也不會。”
“我知道。”他揉揉她的頭發:“能決定我們的價值的只有我們對待生命的態度。直面死亡的人,才會認識到生命的無價。但也不能因見慣了生死就麻木,敬畏且無畏,才是我們活著的證明。”
“要怎么才能在敬畏的同時無畏呢?”艾爾莎不解地問。
“人恰恰只有在畏懼時才能無畏,”狄倫說:“特別是當你有比生命更高的信仰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