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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娜給郡王斟酒。”少女笑容燦爛如明珠:“三年前依娜病了,未曾得見郡王英姿,今年總算得償所愿。”
澹臺楨余光掃到格木族長頻頻投過來的目光,問:“你是格木族長家里人?”
依娜眼睛一亮:“依娜是族長的女兒,郡王好聰明呀,一猜就中。”
少女笑容殷殷,身份還不低。司南與黎川對視一眼,皆退遠了一些。澹臺楨捏著手中的酒杯,眼神往人群熱鬧處飄。金紅盛裝的云意與其他女子手挽手,圍著篝火跳舞,腳下雖有些磕絆,卻也有模有樣了。篝火映著她面上的笑容鮮活生動,不少格木的漢子雖然不敢靠近,但是眼珠子都黏在她身上。
哼,招蜂引蝶!
依娜捧著酒壺,癡迷地在澹臺楨俊美的容顏上流連。她很早就聽說了瀚海郡王的美名,可惜她長成之后,郡王征戰在外,暫時卸下了祭祀神官之職,她一直無緣得見。今年,總算讓她如愿了!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郡王——”依娜還未說完,卻見澹臺楨忽地擱下酒杯站起來。她愕然地跟著站起,卻見澹臺楨徑直走向旁邊圍著篝火跳舞的姑娘們。
其中,有他方才舉在肩上的虞國云氏。
依娜抿緊了唇,氣鼓鼓的。身旁走來一人,對她道:“你死心罷,他看不上你。”
“鐘牧,不用你管!”依娜猛然回頭,發上的珠珞差點甩到鐘牧的臉上。
鐘牧拉著依娜的手:“你醒醒罷,只有我,心里僅僅會裝下你一個人。”
依娜極快地掙開,漂亮的眼睛里帶著輕視:“鐘牧,別以為你替他做了三年的祭祀神官,就能和他相提并論。我告訴你,你永遠比不上他!”
不少人聽到爭吵,朝他們看過來,鐘牧難堪極了,他偏頭看一眼澹臺楨的方向,眼中流出怨毒。
“那你就干等著罷,依娜。”鐘牧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依娜氣得要把酒壺摔了,一抬眸看到父親從人群中遠遠投過來的警告,又恨恨作罷。她跺了跺腳,去追澹臺楨。
云意漸漸掌握了舞步,與熱情的格木姑娘們越跳越融洽。篝火烈烈地燃燒著,云意的背后漸漸滲出汗來。她把左右兩邊姑娘的手搭在一處,順勢退出來:“你們接著跳,我先歇一歇。”
姑娘們笑著答應了,繼續圍著篝火跳舞。
叢綠和珍娘一直在后頭候著,見狀趕忙迎上去,遞給云意一個水囊:“姑娘出汗了罷,喝點水。”
云意仰頭喝了幾口,周圍的人忽地站起來,有節奏地拍起手來。云意往前看,只見姑娘們默契地退成一個大圈,坐下了。兩三個男子相互碰了碰拳頭,活動手腳。
珍娘解釋:“這三個男子是要斗舞了。格木牧民熱情奔放,如果斗舞贏了,就能得到雪山女神的祝福,可以選一名心愛的女子成婚。若是女子也愿意,父母不得阻擾。”
叢綠嘀咕:“女子不愿意怎么辦?”
珍娘笑了:“敢上去斗舞的,大多都是私底下與愛人說好了的,他們的阻礙,就是父母不允。少數之前不認識的,那就是在篝火舞會上一見傾心,臨時起意要求娶,女方見了勝者的舞姿,也會答應。總之,這么些年來,斗舞勝者所求的姻緣,都成了。”
“聽著有趣。”云意捻了一顆凝雪丸服下:“咱們坐下來瞧瞧,今年的姻緣花落誰家。”
叢綠自布包之中拿出幾塊翡翠涼糕,一包炒瓜子:“奴婢從廚房拿的,瓜子還熱乎。”
三人盤腿坐在草地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內圈的男子已經各展所長,開始斗舞,周圍時不時發出口哨聲,議論聲。云意聽著入耳的評論,大致了解了三人的身份,有兩位是格木本地牧民,同時看上了富戶的一位女兒,富戶抉擇不下,就約定今日斗舞,誰獲勝就將女兒嫁給誰。另外一位,則是雪山朝拜的外來人,高瘦如鶴,十分俊朗。
“姑娘,你快看!”叢綠驚呼。
云意定睛一看,只見高瘦男子單腳著力,長躍而起,如展翅大鶴一般掠過篝火,輕巧落地。
“他贏了,他贏了!”姑娘們皆站起來,倒是把坐下來的云意等人遮擋住了。
表演看完了,云意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人群忽地分開一條道,目光皆向她投過來。云意不明所以,怔怔抬眸,遠遠地對上了外鄉男子的目光。
第18章 第十八章 月下斗舞
一絲不好的預感爬上云意心頭,外鄉男子朗笑著朝云意走來,伸出手:“這位美麗的姑娘,你可愿意隨我回家,做我的妻子?”
叢綠的瓜子掉了,珍娘雙目圓睜。云意頂著萬千目光,只覺得不可思議。她是郡王妃啊,這人是跳舞跳糊涂了么?
正在斟酌詞句,一道高大的人影從后頭繞過來,將云意嚴嚴實實擋在身后。云意心中一驚,澹臺楨什么時候來的?莫非一直站在她身后?怎么一點聲息都沒有?
外鄉男子十分不悅:“你這人從哪兒冒出來的?不要擋路。”
格木族長舉著燈急急忙忙走過來:“誤會啊,誤會,都是誤會。柯寧王子,這位姑娘已經名花有主。您剛剛來,還不知曉。”
澹臺楨冷凝的神色聚起冰凌:“柯寧王子?你是古蒙部落族長的兒子?”
“你認識我?”柯寧王子險些被他氣勢所攝,趕緊昂起頭,勉強與他平齊:“本王子今年成人,正好到此挑選一位王妃。本王子看上她了,你別擋著,本王子要聽她的答案。”
族長聽得冷汗都冒出來:“柯寧王子,這是我們的瀚海郡王。郡王,柯寧王子少不更事,您莫見怪。”
柯寧王子大吃一驚,他一眼便覺得冒出來的男人身份尊貴,氣勢驚人,沒想到卻是名震溫國的瀚海郡王。那么他這個部落的小王子,就有些不夠看了。
澹臺楨仿佛臨風山石一般巋然不動,云意一片衣角都沒能露出來。他黑漆漆的眸底沉沉下墜,映不出遠處篝火的微光,映不出近前族長手持燈的明亮。也映不出眾人神色各異的表情。
格木族長暗道不妙,郡王這是動怒了。看人的表情,像是被侵犯了領地的雄獅。
四周安靜下來,仿佛所有的熱鬧一瞬間都被冰封。就在大家被沉沉的氛圍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一直柔弱的小手從后面滑過來,握住了澹臺楨的大掌。
“郡王,能否讓妾身說兩句話。”
澹臺楨低頭。目光落在白生生的小手上。它的指頭如蔥管一般細長,指甲粉白渾圓,瑩潤可愛,此時,正搭在他脈絡分明的青筋上。
一股細細的泉流涌向澹臺楨心間,奇異地平復了他的怒火。澹臺楨反手握住那只白生生的小手,將云意拉到身旁來。
柯寧王子的目光立刻落在云意身上,既是驚艷又是欣賞。云意朝兩位各行一禮,徐徐道來:“郡王,柯寧王子,云意自虞國來,自始至終要嫁的,唯有一人而已,那就是郡王。郡王是云意的夫君,云意會一心一意侍奉郡王,直到郡王厭棄妾身。”
手腕忽然一痛,云意頓了頓,余光看向澹臺楨,澹臺楨側臉如刀削玉刻,每一寸都是冷硬的弧度。云意不知自己說錯了何處,捏一捏澹臺楨的掌心。澹臺楨被這親昵的小動作取悅了,手掌略松。
云意繼續說道:“或是垂垂老矣,再也無力侍奉郡王。柯寧王子遠道而來,恰巧錯過了郡王為我正名的一幕,才生出些許誤會,還請柯寧王子另覓佳麗。”
誰知柯寧王子的目光落在澹臺楨強勢的手上,心思卻轉向別處:“你是說,只要他厭棄你,你就能另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