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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明明。”
他們一直在喝酒、唱歌,篝火滅了再添柴,好像天永遠不會黑。陸曼曼跟葉驚秋喝酒,她終于步高反了,她對葉驚秋說:“哥們,北京見吧。等你準備好了回去,我們一起在后海邊上坐會兒。現在的后海不是當年的后海了,但永遠是我們的后海。”
葉驚秋仰頭干了,表示感謝。
他們都不是婆婆媽媽的人,過去并不會束縛他們,未來怎樣也無法預料。今天的酒喝了,連悲壯的情緒都沒有。他們都遠離了有暴烈情緒的少年歲月。都要趕路的。
分開的時候也沒什么驚天動地,就像來的時候一樣。艾蘭、葉驚秋和藏民朋友們送她們穿過那片樹林,當司明明和陸曼曼回頭,看到金色的晨曦之光籠罩在他們頭上。那像一個新世界。
司明明也不知怎么了,眼睛紅了那么一下。
她知道她的人生和性格,或許永遠都會如一汪平靜的死水,盡管她內心洶涌,但她總是無法發泄出來。她偶爾任性,并不期待能被人理解和包容。
她在這里的這幾天,因為信號的原因遠離了工作,那頭應該已經非常混亂了,昨天她的老板說:不行就給你招個助理。
司明明說我不需要助理,你可以直接招個人取代我、老板再沒回復她。她也沒再說話。
她意識到她執意前來香格里拉,或許是因為她太需要一次逃離,需要真正的休憩。
平靜的告別就這樣結束了。
沒有誰要跟誰糾纏,也沒有對過去過的回憶或對未來過多的計劃,這并非他們麻木,而是因為在將過半的人生里,他們早已學會告別。
在飛機起飛那一刻,陸曼曼說:“我知道葉驚秋為什么選擇這里停下,因為這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而他本來就想去往天堂。”
“你還喜歡他嗎?”司明明問。
陸曼曼確定地點頭:“喜歡。但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歡了,我們都向前走了。我們再不是十幾二十歲要偏執地得到什么的年紀了。當然,你老公蘇景秋除外。”
“他是我認識的人之中,唯一一個,在這樣的年紀,還哭著喊著要愛情的人。”陸曼曼用胳膊肘碰一下司明明:“也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呀?”
司明明則搖頭:“好壞由心轉。葉驚秋神神叨叨那一套,我學會了。”
下了飛機直奔家里,看到蘇景秋坐在沙發上等著她。他還在生氣。他的氣隨著司明明在香格里拉時間的延長而不斷積累,現在已經到了爆炸的邊緣。
“你回來了,我們就談談離婚吧。”蘇景秋說:“條件你隨便提,我只要能離就行。”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心里抽了好幾下,但他故意忽略了。反正司明明不在乎他的死活。
“我可以先問問你提出離婚的原因嗎?”司明明坐在他旁邊,認真看著他。
蘇景秋坐直身體,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終于在鼓足了勇氣后說道:“你要是非讓我說的話,我后悔跟你結婚了。”
第80章 一個故事(八)
司明明對“后悔”這兩個字并不陌生。
我后悔跟你在一起。
我后悔選擇你。
我后悔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因為不止一次聽過這樣的話, 所以她的內心并沒有極其的觸動。不,其實有一點,因為這話是從蘇景秋口中說出來的。在此以前, 司明明認為蘇景秋不會說出這種話。因為他的心腸真的很軟, 比她交往過的每一個男人都軟。
她看著蘇景秋,見他或許是因為生氣, 額頭有了汗意,就傾身扯了一張紙巾遞給他,對他說:“你先擦擦汗, 然后讓我們慢慢說。你說你后悔跟我結婚了,我能問問你原因嗎?”
蘇景秋早就料到司明明會是這種態度,因為不在乎所以冷靜。被忽略的痛苦成倍在放大,他決定一吐為快。
“這樣說吧司明月,我本來對跟你結婚沒有期待。是你給我描繪了一個藍圖讓我跟著你的腳步走,給我營造了我們在一起生活會很幸福的假象。你從最開始就在騙我。”
司明明的眉頭微微皺了下, 但她沒有反駁, 而是點點頭,示意蘇景秋繼續說下去。
“你騙了我, 你又不負責任、不用心騙, 你想演就演, 不想演你連裝都不愿意裝。你就那么居高臨下地把我當傻子!”蘇景秋沒控訴過什么人, 此刻體會到了一種帶著一點惡毒的快感和痛苦,那滋味很奇妙, 他捶了下胸口,企圖將痛苦趕走。
“所以你覺得我對你沒有一點感情, 以往我們相處的點滴都是我在騙你是嗎?”司明明將冰涼的指尖攥進掌心里,又將拳頭塞到腿下。
蘇景秋的心梗了一下, 那個“對”字試圖沖破著他的喉嚨,但最終被他咽了回去。他沉默下來。
司明明則說:“你繼續說吧。好不容易有這樣一個機會能吐露你內心真實的想法,那不如就都說完。你覺得我騙你,但你為什么還要堅持這么久呢?”
“因為我覺得雖然你騙我,但那是因為你壓根就不懂得愛人、不會愛人,那是你的性格缺陷。你雖然不愛我,但你尊重我,從道德上守護著我們的家,沒有踏破我的底線。所以我覺得無論如何,這日子都還能過。”蘇景秋頓了頓:“但你這次真的傷到我的心了。你執意去找葉驚秋,還是在我們的旅行泡湯以后。孰輕孰重非常明顯,你為了葉驚秋不管不顧,你覺得這合適嗎?”蘇景秋問道。
司明明思考了幾秒,反問蘇景秋:“你覺得你以上說的話邏輯是成立的嗎?”
“這個時候你跟我講邏輯是嗎?”蘇景秋騰地站起來在地上踱步,他因為生氣,脖子上那根血管微微突起,那是司明明曾經覺得很性感的地方。那是非常頑強而有力的生命力,她的手貼在上面能感受到血液的流淌。如今它充滿著憤怒,隨著蘇景秋對她的指責和控訴一鼓一鼓:“你什么時候能丟下你所謂的邏輯!你什么時候能明白感情是感情!邏輯是邏輯!感情沒有邏輯!”
司明明的指尖愈發地涼,她的心頭也在顫抖。她想,葉驚秋說的沒錯的,我這種人就是要孤獨終老的。就連那么包容、樂觀的蘇景秋都變成了現在這么猙獰的樣子,他從前一定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爭吵,不然他不會說話的時候聲音抖著,眼睛通紅,像要哭了似的。
她說:“你先冷靜一下,可以嗎?”
“我冷靜不下來,我想不通!”蘇景秋說:“我原本以為我有耐心,能跟你相處,但我現在不想跟你繼續相處了,我看不到希望。”
蘇景秋收不住了,他的確有著少年一樣的天真,在這樣的年紀還哭喊著要愛情。他要不到,索性就不要了,魯莽沖動。
這一套流程司明明也很熟了。
真奇怪,這些男人是共用了一個大腦嗎?好像相處了一年半載,兩個人就要生生死死分不開了。他們對伴侶的訴求是統一的,但他們對自己的要求又不是那么回事。蘇景秋比別人好一點,他更有耐心一點,也比別人帶給她的快樂和感動多。但他說他感受不到她的喜歡,盡管司明明的喜歡表現得很淡,那是因為她的性格使然。她鮮少熱烈地表達、鮮少沖動,但在跟蘇景秋的相處中,她是用了心的。
但蘇景秋感受不到。
司明明一直沒有辯白,蘇景秋還在控訴她。她總結了一下:冷淡、現實、理智、高傲、機械、不尊重伴侶、不適合婚姻和愛情。她安靜聽完了蘇景秋說的話,然后問他:“還有別的嗎?”
“沒了。”蘇景秋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現在他變成了一個泄了氣的皮球,頹然坐回沙發,心里空落落的。小心翼翼看了眼司明明,看到她的手始終壓在腿下,肩膀微微聳著。她低著頭好像在思考什么,蘇景秋看到她的鼻尖亮了一下,但緊接著那亮著的東西就消失了,讓他誤以為自己看錯了。
司明明有點難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