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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nèi)齻€待在一起， 就像回到高中時代， 這樣的感覺也不是誰都能體會。
司明明偷偷問葉驚秋：“你好奇你的親生母親嗎？”如果他好奇，她可以跟他說說她在精神病院看到的人， 她不會加以美化，會如實描述， 讓葉驚秋對自己的母親有具象的想象。
他搖搖頭。
“那你究竟為什么要被直播？”司明明又問。
“賺錢送孩子去學(xué)點什么，給他們買點東西， 雖然他們有很多值錢的東西，但他們又很貧窮。真奇……葉驚秋答。
“既然如此，我想介紹一位朋友給你認(rèn)識。”司明明看著遠(yuǎn)處跑來跑去的孩子們，他們首先要保證自己的民族語言和普通話教育，其次要能看更多的書。她是在看到那幾個孩子的第一瞬間就有了這樣的念頭的。這個念頭把她從對工作的厭惡中解放了出來，她想再待幾天，等等她的朋友。
也不算是朋友，只是一個相交不深的、但司明明很欣賞的同事，艾蘭。
她離職后，司明明一直在關(guān)注她的動態(tài)，看到她做的公益圖書館的進度，時日很艱難。司明明認(rèn)為這里很適合她的選址，那幾個孩子以至于附近村落的孩子的教育目標(biāo)很契合艾蘭的目標(biāo)，所以她想讓艾蘭來看看。艾蘭幾乎一秒鐘就決定了要來，而她動作很快，當(dāng)天一早開始輾轉(zhuǎn)，這一天晚上就到了這塊閉塞但充滿人情味的地方。
司明明跟艾蘭很久沒見，但她們省去了寒酸。司明明稱葉驚秋是她在此扎根的老朋友，又對藏民朋友們說艾蘭是佛祖的讀書信使。
艾蘭有點不好意思，她創(chuàng)業(yè)很難，非贏利性的創(chuàng)業(yè)更不能稱之為創(chuàng)業(yè)。這一年多她很拮據(jù)。你很難想象一個在大城市拿過多年高薪的人突然變成了一個“苦行僧”，開始算計著花錢、降級消費，就連化妝品都換成了十塊錢一支的乳膏。
陸曼曼對艾蘭充滿好奇。
她自己奢侈痛快地生活，不知艾蘭這樣低物欲地活著是否適應(yīng)。所以當(dāng)艾蘭從大背包里向外拿東西的時候，她一直在旁邊看著。最后拿起一個透明的便攜管聞了聞，說：“這玩意兒我小時候老用，現(xiàn)在還好用嗎？”
艾蘭認(rèn)真回答她：“化妝品的基礎(chǔ)功效是保濕，它能做到，而且添加劑少。我用了一段時間，覺得還行。”
“那……陸曼曼還想問，司明明打斷她：“陸曼曼！”
“哦哦哦！”陸曼曼住了嘴。
艾蘭則笑了：“我其實還是喜歡一些華而不實的東西的，只是現(xiàn)在并不太想擁有了。”
“我看你把房子賣了。”司明明說。
“賣了。”艾蘭說：“那房子有什么用啊？我現(xiàn)在也不住，一直在山區(qū)里，租出去倒是省心，但不能變現(xiàn)。”
陸曼曼在一邊聽得頭疼，她實在無法想象，在這個她聽不懂講話的地方，有被直播的葉驚秋、滿屋子的沒有媽媽的孩子，現(xiàn)在又來了一個變賣家產(chǎn)，搞什么公益圖書館的艾蘭。
“到底什么是公益圖書館啊？”陸曼曼問。
“我現(xiàn)在只是初步的設(shè)想。”艾蘭說：“在一點點實踐，首先要做一個聚合平臺，將全世界適合兒童的讀物錄入進去，緊接著用不同的少數(shù)民族語言將其翻譯。還有，孩子們可以在閱讀的過程中通過語境學(xué)習(xí)知識。”艾蘭說起這個很興奮，在屋子里踱步，手放在自己的腦袋上，閉上眼睛，身臨其境地說：“我給大家演示一下這個公益圖書館的動態(tài)路……
艾蘭好像瘋了。
但司明明很喜歡這個瘋了的艾蘭，或許她一直是這樣的人，只是她慢慢才得以發(fā)現(xiàn)。她拿出手機來錄下了艾蘭的演示。
她閉著眼睛，走進自己的思維殿堂。
“首先當(dāng)你走近這里，要先解決使用教程的問題。我們會進行人像識別，語音引導(dǎo)進入到圖書館的人主動發(fā)出指令：比如怎么使用？怎么切換語言？這會應(yīng)用到一些新的技術(shù)，很好玩；第二步，你要開始使用。你可以走進電子書庫，也可以走進紙質(zhì)書庫，無論怎樣都沒有關(guān)系，都可以調(diào)取我們的點讀系統(tǒng)；第三……
葉驚秋坐在門檻上，看著里面的幾個人。艾蘭的描述將他帶入了一個神奇的國度。強大的產(chǎn)品技術(shù)思維和應(yīng)用解決方案，都堪稱完美。當(dāng)一個人全部身心要投入一項事業(yè)的時候，是那么獨特。
陸曼曼也聽入迷了，手托著腮看著艾蘭，但說了句掃興的話：“可惜你沒有……
艾蘭垂下肩膀：“是的。”但緊接著又高興起來：“沒關(guān)系，我的目標(biāo)是建成一個。建成一個就行。”
此時的司明明覺得在人類的所有情感中，愛情的確算是微不足道的一種。它有必要，但不是全部。她幾乎一直都抱有這樣的念頭，所以蘇景秋才會戰(zhàn)戰(zhàn)兢兢感覺自己不被愛。
司明明原本只是想幫艾蘭一個小忙、卻沒想到艾蘭反哺了她。困住司明明的東西好像一瞬間有了一點出路，她一直謹(jǐn)慎、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但此刻，她又覺得蠅營狗茍的工作似乎沒有做的必要了。她或許一直在等著一個不顧一切的時刻。
接下來幾天，葉驚秋和向?qū)е齻冊谶@里徒步。她們拜訪了很多藏民，看到很多小朋友。她們讀書要去很遠(yuǎn)的地方，只有放假了才能回家。也有的小孩在學(xué)齡前沒有接受過任何教育，他們的快樂都在森林、草原，天上的鳥。
幾天時間很快過去，艾蘭覺得這個地方很好，她想讓她的技術(shù)同事也來評測一下，而司明明也該走了。
在她離開的前一晚，葉驚秋的藏民朋友們?yōu)樗齻兣e行歡送宴，在大院子里支起了篝火，唱歌喝酒，好不快活。
艾蘭坐在司明明身邊，真誠感謝司明明幫助她。她做這個項目起步很難，在偏遠(yuǎn)的地方，如果不跟當(dāng)?shù)厝舜虺梢黄⒃氯ィ蜁龅胶艽蟮膯栴}。她感激司明明在來到這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她，為她架橋鋪路。而司明明介紹幫忙的葉驚秋，實在是一個非常善良自由的人。
短短幾天，艾蘭跟他們建立起了很深厚的友誼。她沒有多問司明明跟葉驚秋的關(guān)系，因為她能看出那是一種很質(zhì)樸很純粹的情感。
在艾蘭心里的司明明，是一個總能快速打通各種資源和流程的人。就像她把葉驚秋義務(wù)拉進自己的項目，從而實現(xiàn)啦很多目的。
“你來了，你先……艾蘭也八卦，明總的老公大花臂不好惹，能讓明總出來找異性朋友，這也的確罕見。
“艾蘭，我問你幾個問題。”司明明朝艾蘭靠了靠，看著艾蘭映著篝火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簇一簇的火苗。
“明總盡管問。”
“叫我明明。”
“明明。”艾蘭有點不習(xí)慣，司明明從明總變成明明。但仔細(xì)一想，現(xiàn)在她的確不是明總了，她是她的朋友了。
司明明眼睛瞇起來，笑的時候露出了酒窩：“第一，你是怎么度過離職后的迷茫時期的？第二，你覺得愛情是相互吸引還是相互管束？第三，你是怎么平衡艱難的工作和情感的？”
司明明喜歡艾蘭的思想。
她自己也在慢慢轉(zhuǎn)變，從前的司明明是絕不會與人承認(rèn)自己內(nèi)心的脆弱的。現(xiàn)在她覺得偶爾的示弱并沒有什么不可以，她不是鋼鐵戰(zhàn)士，不能一直緊繃強勢。她想聽艾蘭聊聊這些。
艾蘭很認(rèn)真地思考，這一直是很艱難的時光，但她不想贅述了。如果讓她總結(jié)，那她當(dāng)時的心態(tài)就是“去他媽的”。房子、車子不要了，去他的；大企業(yè)名校光環(huán)不要了，去他的；勾心斗角不要了，去他的。
“我倒想看看我什么都不要了，生活還能拿我怎么辦？我空杯了、釋然了。”艾蘭聳聳肩膀：“后來公司也找到我，合作的項目當(dāng)?shù)氐恼秃献髌髽I(yè)不同意解約，公司核算違約金還不如讓我回去對接，低頻運營。就找我，工資漲15%，股票仍舊按原來的年包發(fā)。我拒絕了。我走的時候很傷心，我不允許自己走回頭路。”
司明明拍拍艾蘭的肩膀，本想把手撤走，因為再親昵的動作她自己也別扭。但艾蘭把頭靠在她肩膀上了，像一個老朋友一樣。
“第二個問題，我認(rèn)為愛情不是管束，管束不能長久，互相吸引才能長久。所以明總覺得你老公不應(yīng)該在這個時候有超出常理的占有欲。”艾蘭那么聰明，當(dāng)然明白司明明的問題，那么就來到第三個問題了。艾蘭說：“我心里只有工作，當(dāng)下也沒有特別喜歡什么人。所以感情并沒有影響到我什么。”
司明明就移遠(yuǎn)些看著艾蘭：“無論如何，加油，艾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