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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主府,相思終于松了口氣,在鎮國侯府待著,總覺得被一股無形的氣息壓得喘不過氣來。兩位老人的目光淡淡的,透著疏離,周家老二周運和老三周迢一個是狼一般的眼神,一個是狗一般的眼神,都讓她嫌惡。唯有周遇待她溫和些,讓人覺得舒心。還有就是小可憐兒周翎,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時候才能見到他們。
思及此,她連忙讓小喜將周遇送給自己的那塊墨拿出來,忙不迭地取了硯臺擺好,吩咐連珠研墨。墨香氤氳,硯臺里的墨汁緩緩化開,帶著絲絲縷縷的光澤。
那墨是徽州李廷珪坊百年松煙所制,摻了南海明珠粉,雕作鳳凰棲梧形制。傳說前朝有位制墨大家夜宿黃山,見鳳凰銜來梧桐枝在月下燒煉,晨起拾得玄玉般的墨錠,落筆竟能引來百鳥朝鳴。故而諸多人效仿前往撿取梧桐枝制墨,因此也得名“引鳳來”。
不過到底是傳說,聽一聽便罷了。
周遇估計也是尋了個好彩頭送個自己。
連珠見公主興致盎然,微微一笑,輕聲問道:“公主是要寫詩,還是要作畫?”
相思托著腮想了想,隨后提起筆,蘸了墨汁,笑道:“好久沒畫畫了,都要手生了。”
“畫什么?”小喜湊過腦袋,俏生生地問道,眼里帶著幾分期待,“公主還記得上回答應奴婢,要給奴婢畫幅畫嗎?可到現在都還沒畫呢。”
相思眼眸微彎:“下一幅一定是你的。”
“又是下一幅啊……”小喜哀怨地嘆了口氣,干脆甩甩手,轉身往廚房去了,嘴里嘀咕著,“畫畫不如吃飯重要。”
小喜走了,連珠見公主躍躍欲試的樣子,溫柔問:“公主是不是想畫駙馬?”連珠比公主大了四歲,從來都是穩重慎言,極為細心地照顧著相思,自然對她那些玲瓏心思最為了解。
相思手中的筆一滯,臉頰霎時染上一抹淡淡的紅暈,囁嚅著:“沒……沒想好呢。”
連珠低眉輕笑,語氣柔和:“駙馬若是見了,定會喜歡得很。”
“真的嗎?”相思抬眸,眼里浮起一絲遲疑。
“自然是真的。”連珠點點頭,為她加油打氣。
相思垂眸思索片刻,心中已有了畫面,落筆之時,線條錯落有致,宣紙上漸漸浮現出清晰的輪廓。
連珠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那是一幅御花園的畫面,畫中少女衣袂輕揚,抱住了前頭高大英俊的男子,絲巾滑落,少女神色錯愕,眉眼微張,而被她抱住的男子微微低首,眉眼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靜靜地看著她。
那是相思與周述的初見之時。
相思左看右看,越瞧越滿意,忍不住提著畫卷一路小跑去了書房,興沖沖地要讓周述看看自己的作品。
周述正伏案看地圖,案上燭光微晃,映得他神色沉靜,手中隨意勾勒著某處印記。
相思走近,興致勃勃地絮絮叨叨說了一通,重點全落在畫技和墨的好壞上:“你看,這墨色濃淡相宜,應該是徽州的好墨,人家送得真是貴禮,畫出來的線條……”
周述卻只抓住了一個重點,頭也不抬地問:“什么墨?”
“啊?”相思一怔,隨即答道,“徽州的墨。引鳳來。”
“我是問你,誰送的墨?”周述目光仍未離開地圖。
相思愣了一下,老老實實地道:“是六弟送的。我那天送了他好些禮物,他這是給我的回禮。”
周述終于抬眸,目光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隨手接過她遞來的畫,看了幾眼,便不甚在意地擱到一旁,隨即低頭繼續看書,語氣敷衍:“好了,我還要看書,你別吵我了。”
言下之意,送客。
相思撇撇嘴,心里有些不快。自己辛辛苦苦畫的畫,他連句評價都不給就丟在一旁。她站了片刻,見周述再無反應,只得氣鼓鼓地轉身離開。
當晚,周述讓盛寧來傳話,說硯臺不小心砸了,讓公主幫忙送一方新的硯臺和上好的墨過去。
相思問道:“要什么樣式的?”
盛寧笑道:“爺說,只要好的。”
相思想也沒想,直接從箱子里翻出自己珍藏的硯臺,連同周遇送給自己的墨一并交了出去。反正這些都是最好的,總不至于再被嫌棄了。她踩著梯子在箱子里翻找硯臺時,腳下一滑,差點栽下去,把一旁的連珠和盛寧嚇得臉色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