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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周述睡得安穩,相思卻還記著這茬,迷迷糊糊地湊近,輕聲問:“硯臺和墨好用嗎?”
周述翻了個身,語氣含糊:“馬馬虎虎?!?
相思想,明明是上等的硯臺和墨,怎么到他那里就成馬馬虎虎了?
次日,相思為了不再犯懶,咬牙堅持早早起床,可是真的太痛苦了,眼皮直打架。誰知周述比她起得更早,已經在院子里練了好幾套劍法。
到了早膳時分,相思困得連筷子都快握不住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周述皺著眉敲了敲她的碗沿:“腦袋要進盤子里了?!毕嗨济腿惑@醒,揉了揉眼睛,剛想反駁,誰知周述又冷笑了一聲,放下手中湯勺,目光意味深長:“你這么懶散,還想養翎哥兒?”
她有些不好意思,悶悶地吃著飯。
過了一會兒,周述又道:“你那些箱子都收拾好,別堆在柜子上,看著心煩?!彼f話時并不看她,青玉冠穗子垂在玄色勁裝肩頭,有些飄逸的俊氣。
相思腹誹了幾句,勉強應了聲“好吧”。心里卻想著,明日便是三朝回門,總算能見到父皇母后,或許還能見到皇兄他們。她心里很激動,從前只覺得在宮里悶得慌,現在才想著有父皇母后的地方是那樣的無憂無慮。
連珠得了吩咐,忙著叫人把箱子重新歸置,小喜卻匆匆進來,眉眼帶笑地道:“公主,崔家小姐來拜訪您?!?
“令儀?”相思眼前一亮。
“是啊?!毙∠苍捯粑绰?,相思已然快步走了出去。
崔令儀剛踏入廳內,便見到相思迎上前來,一身華麗的深色襦裙,領口繡著極精致的折枝花紋,袖口堆著淺金色的綾邊,比起往昔少女模樣,多了幾分端莊的婦人氣質。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忽然噗嗤一笑,拉著相思的手,語氣里滿是促狹:“不一樣了……”
相思被她盯得臉上微微發熱:“怎么不一樣了?”
崔令儀眨了眨眼,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笑道:“有點子嫵媚了?!?
相思瞪她一眼,嗔怒地推了她一把,臉上卻泛起不易察覺的紅暈。
崔令儀打趣了一句,隨即收了笑意,問道:“駙馬對你如何?”
相思唇角一動,似是想說什么,卻又頓住了,只抿著唇輕輕點頭。她的神色雖平靜,可崔令儀卻一眼便看出了那抹難言的意味,也不拆穿,寒暄了一會兒,岔開話題道:“對了,我今日來是有兩件事要與你說。”
相思順勢問道:“哪兩件?”
“第一件,我大哥從邕州回來了?!贝蘖顑x語氣輕快,眼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
崔家長公子崔景玄,向來是帝都才名遠播的人物。七歲作《鳳棲梧》,一夜之間聲名鵲起,十三歲便通《五經正義》,更在辯論之中駁倒當世大儒。十九歲赴江陵府任推官,三日之內破獲漕糧貪墨案,逼得江南三大世家不得不聯手賠補八十萬兩白銀。然而,也正因鋒芒太盛,招致宦官忌憚,被人彈劾。叔叔崔琰身為吏部尚書,明貶暗保,才將他外放邕州,至今五年,如今終于得到詔令回京,授任翰林院掌院學士。
崔令儀念兄心切,如今終于得償所愿,相思亦是替她高興,笑著道:“這可真是好事?!?
“第二件呢?”
崔令儀微微一笑,眼中帶著幾分狡黠:“第二件嘛……今年五月三日輪到我辦花宴,也不知柔宜公主是否肯賞臉?”她語氣故意拉長了些,帶著幾分揶揄的意味。
相思聽罷輕輕一笑,眼底漾起幾分期待。從前那些花宴都是聽說,從未去過,現在嫁了人倒是可以親自前往,一飽眼福。“自然要去?!毕嗨夹χ鴳?,可遲疑了一瞬,又低聲問道:“周述可以去嗎?”
崔令儀聽了,先是愣了愣,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作勢要敲她的額頭:“我的公主啊,花宴是世家貴女的聚會,誰會帶著男人去赴宴?你可千萬別帶他!你要是真帶來了,我也不讓他進?!闭f完,她笑著伸手捏了捏相思的臉頰,眼中滿是促狹的意味:“我只讓你進?!?
相思被她逗得嗔怒地拍開她的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兩人說笑了好一陣子,氣氛輕快如舊,仿佛那些日子未曾改變半分。相思本想留她在府中一同用膳,可崔景玄剛剛歸京,兄妹久別重逢,崔令儀自然不便久留,便婉言謝絕了。
臨別之際,崔令儀似是有些欲言又止,半晌,才輕聲問道:“你明日要回宮嗎?”
“嗯。”相思點了點頭。
崔令儀咬了咬唇,忽然湊到她耳畔,低聲嘀咕了幾句,隨后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里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懇切:“拜托你問問,好不好?”
相思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可崔令儀的眼神卻躲閃著,像是刻意回避著什么,讓人難以揣測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