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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吃得沉默寡言,只有筷箸落在瓷盤上的輕響,零星點綴著這份壓抑的安靜。小喜站在旁邊,正要替公主為周述布菜,卻被他抬手攔住:“不用。”
小喜委屈地看了一眼公主,相思便讓她站到周翎身邊,給他夾些孩子愛吃的菜。
周翎安靜地吃著,偶爾偷瞄一眼周述,見他神色冷淡,便又默默低下頭,專心對付自己碗里的飯菜。
有周述在,周翎也不敢多言,埋頭快速吃完飯后,便端坐在凳子上,小小的身子繃得筆直。
周述緩緩放下筷子,目光未落在誰身上,只淡淡吩咐身后跟著的侍從:“盛寧,你把翎哥兒送回去。”
相思瞥了周述一眼,見他神色不善,心下無奈,終究沒開口勸阻,只是讓連珠將她為周翎準備的食盒與毛筆一并收好,交給盛寧帶上。盛寧看了一眼周述,見他并無異議,這才輕聲應下,伸手對周翎說道:“翎哥兒,咱們回去好不好?”
周翎卻倏然掙開盛寧的手,抬頭看向周述,猛地跪在地上,語氣鏗鏘,帶著新竹拔節似的倔強:“五叔,五嬸對我很好,是我纏著五嬸來的,您別生五嬸的氣。”他說完,咬了咬牙,朝周述重重磕了一個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屋內寂靜無聲,連燭火的跳躍聲都顯得清晰可聞。
相思要去攙扶,觸碰到周述不善的神色,擔心他遷怒于周翎只好又收回手。
周述微微垂眸,半晌,語氣淡淡地道:“回去休息吧。”
周翎抬起頭,眼里寫滿了不舍,目光依依地望向相思。相思溫柔一笑,眼中帶著安撫的意味。少年這才勉強站起身,跟著盛寧走了出去。
“都下去。”周述說。
連珠有些擔憂地看向相思,后者卻輕輕點頭,語氣溫和:“都下去吧,我和駙馬說會兒話。”
連珠只好領著眾人退了出去,掩上房門。
屋內的燈光映照著二人的身影,投在屏風上,形狀模糊又陌生。
相思低頭斟酌著言辭,正要開口,卻聽周述冷冷問道:“這屋子是你布置的?”
她愣了一下,隨即點頭:“你不喜歡?”
周述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質問的語氣都沒有,只是不帶情緒地道:“以后不要亂動我的東西。”
他的話平靜得近乎無情,像是在和一個毫不相干的人交談,語氣淡漠而疏離。可這個被他當作毫不相干的冷淡對待的人,明明是他的妻子。
相思微微張了張嘴,像是想要爭辯些什么,可最終只是無聲地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片刻后,她緩緩抬手,抹了一下眼角,輕輕地呼了口氣。
周述卻像是沒看見似的,端起桌上的湯碗,喝了幾口后,又緩緩放下。他沒有抬頭,語氣依舊淡淡:“周翎的事情,或者說整個侯府的事情,不需要你過問。”
相思倏然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震驚與難以置信:“為什么?我難道不是周家的媳婦嗎?”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委屈、憤怒、難堪交織在一起。
周述終于抬眼看向她,薄唇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媳婦?”他輕聲重復了一遍這個稱呼,像是在咀嚼著其中的意味,接著,他的聲音更加輕緩,卻無比諷刺:“您是金枝玉葉,侯府的瑣事,豈能污了您的手?”
相思的指尖微微顫抖,她睜大了眼睛,怔怔地望著眼前的男子。
她以為,她嫁給了一個愿意珍視她的夫君。
她以為,他們的婚姻雖然是她的一廂情愿,但至少可以婚后漸漸生情。
她更以為,自己所向往的溫柔與深情,終有一日能在這個男人的眼中找到一絲蹤跡,就像她偷偷讀過的那么多話本子里的才子佳人。因為她是尊貴的公主,是大齊最美麗動人的公主,他不會不動心。
可現在,她忽然感覺那些美好的憧憬,或許從一開始,便只是她私人的夢境。
周述說完,也不再看她,徑直起身離開。
夜風卷著殘香撲進窗欞,將燭火吹得東倒西歪。相思怔怔地坐在原地,目送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直至房門被風輕輕拂動,發出一聲微弱的吱呀聲,她才恍然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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