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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棲驚駭不已,想著這人竟然這樣軟硬不吃,仿佛瘋魔一樣,難道他都半點不顧及后果嗎?眼見此人的臉越發靠近,她掙扎得也愈發厲害了起來。可忽然……辜擇身子一軟,從沈棲面前的癱軟了下去,而站在他身后——是手中握著一根木棍的裴棠。
沈棲驚魂未定,目光還帶著兩分懵然,硬生生擠出了一個笑容來,咬牙道:“還好你來了?”
裴棠眉宇緊皺,周身散著惡寒,他伸出手抱住了沈棲,帶了兩份慶幸道:“你沒事吧……”說完又覺得這話甚是不妥,緊閉了唇。
沈棲卻沒在意這些,心中仍然驚顫不定,低聲問起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這的?”
裴棠沒作聲,只是松開沈棲稍稍側頭往一處看了看。沈棲也跟著看了過去,只見辜悅如手中揪著帕子,臉色雪白的站在不遠處。仿佛也實在他們是在看自己,她緩緩的往前走了過去,可是那一雙含著霧氣的眼眸只是直然的盯著沈棲。
辜悅如站定后緩緩張了張口,“沈棲……我、我……”
沈棲之前就有些懷疑,哪有這么巧合的事情,原來這一切都是辜悅如算計好了的。她面色實在不好看,看著辜悅如也是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遠。沈棲能明白辜悅如為何會這樣做,可卻不代表她能贊同她這樣做。解決事情的法子有千千萬萬,而辜悅如卻選擇了欺瞞自己。
今日若不是裴棠急事趕到,又是在茶樓,真要是自己和辜擇剛才那模樣被人瞧見了……她就什么都說不清了。沈棲雖然出身大戶,卻也知道名節何其重要,何況是這檔口她即將要成親了。而辜悅如一心只念著她的兄長,何嘗將她考慮在其中了?
沈棲現在看著辜悅如只有——失望。
而辜悅如哪里會瞧不出這些來,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拉住了沈棲的衣袖,語氣哽咽的道:“沈棲……對不起,我……我只是想請你幫個忙。”
沈棲看著她,實在覺得這話說得有些可笑,幫個忙?要她幫忙豈會將她瞞在鼓里頭?她倏然嘆了口氣,語氣中以往見到辜悅如不自覺帶著的親昵也減了許多,顯得聲音清清冷冷。“我就要成親了,再不能去書院跟你一道上學了。”
辜悅如被這話說得眼淚直滾了下來,她也聽說了沈棲的親事,早就知道了她不會跟自己一塊念書了。可這番話此時從沈棲嘴里頭說出來就好像是跟她決裂不再見了一樣。辜悅如還想再說些什么,可知見到沈棲跟裴棠兩人一并走了出去,她追出了步又驟然止住了去勢,心中黯然想著,就算是被自己追上了又有什么用處?
她轉過身,看見地上的辜擇,忍不住蹲在旁邊掩面哭了起來。
——
再說沈棲和裴棠立即上了馬車,回想方才發生的一幕還是有些后怕,伸撫著自己的胸口,有些失神。不一會,她又挑簾向外望,滿街燈火,行人如梭,兩側的街道酒肆花窗映著觥籌人影,茶攤食棚煙霧升騰,孩童追逐嬉鬧,更有九流三教川流不息,一幅濃濃的鬧市景象。早春的寒風入袖,更叫人清醒了兩分。
裴棠見她微垂首,白皙纖秀的頸項微露在領口外,面頰還帶著幾分慘白,人往那一坐,安靜得出奇,好像一塊冷玉又像是一脈青煙,帶了種不真切的感覺。他忽然會想到離魂前的事情,望著沈棲的側顏竟然腦中閃過了她墜落山崖的那一幕……裴棠心中起伏,忽然將沈棲攬入了自己的懷中,但卻半個字都不說。
沈棲只當他是為了之前辜擇那事,忍不住笑了一聲玩笑道:“放心,他若是真要敢胡來,我就咬舌……”
裴棠陡然打斷了她,“棲棲——!”他捧著她的臉,一字字鄭重了道:“我再不會讓你有事的!”千言萬語化成了這么一句。
☆、第135章
正日定在二月十八,臨近的前兩日遠在云州的下樟沈家趕來了不少人,齊齊聚在京中置辦的沈宅中。
一大清早,外頭喜樂就奏響了起來,沈家有意將這親事辦得體面,銀子潑水一樣的往外使著。奉燈從外頭捧了盒脂膏進來,就算是見到喜婆在給沈棲梳頭,還是忍不住驚嘆了起來:“姑娘,外頭好熱鬧,奴婢看這陣仗比當初二小姐出嫁的規格也不小。”
那喜嬤嬤是沈家出了重金在京城請的,不知見了多少大戶人家嫁女的場面,到了這會也是忍不住道:“姑娘這親事氣派,就是京城里的貴女都沒這么個熱鬧法的。”她給沈棲梳頭,慈愛可親的說著吉祥話,嘴上猶如抹了蜜一樣。
沈棲經過一回成親,知道今日還有許多事要麻煩,索性這會也只是笑笑緊閉了嘴不的開口說話,只在心中暗暗想著沈家這樣大操大辦也不過是他們在沈氏的安排下成了一家,這往后不論是裴棠還是裴昭繼承了鎮國公的爵位,于他們府上都是不虧的。
這兩年,沈家在沈簡的帶領下鉆營商道,愈發有江南財閥之首的趨勢,外人看著排場大,可細算起來這點也不是是沈家的九牛一毛。用銀子就能收獲來不少好處,這自然不會虧本的買賣。沈棲這些只是在心中一閃而過,說到底沈家這會要是不往隆重了辦她這親事,自己無話可說的。
喜嬤嬤年紀大了,一轉身才想起方才讓奉燈出去拿的脂膏,“小姐已經開了面,這會勻勻的上了脂粉次才會讓新郎官挪不開眼。”說著就從瓷罐中扣出了一點在手中暖化了再往沈棲面上涂。
上一回沈棲被人這樣哄了還真當是實話,成親的那一整日都喜滋滋的美著,然而那時真到了洞房花燭夜才知道臉上脂膏白、胭脂紅,生生像是蒙了一層面具。她這回可再不想遭這罪,可擋不住喜嬤嬤和幾個伺候丫鬟的強勢,只得無奈苦笑著承受了。
恰這時候,一名美婦人帶著丫鬟進來,一入內就棲棲、棲棲的喚了起來。
喜嬤嬤笑了道:“夫人來了。”
沈夫人就是沈棲的掛名娘,三十多歲的年紀,保養得宜叫人看著十分年輕,而眉眼之間又自帶著一股溫柔。“棲棲,我剛才瞧了你的那套首飾頭面,總覺得……少了些什么,回頭再一想,竟然險些將這個也忘記了。”她讓身后帶著的丫鬟上前,那丫鬟手中正捧了一口金絲楠木的鑲玉石的錦盒,盒子打開,里頭珠光寶氣逼人,竟然是一套點翠的足金頭面。
沈夫人道:“上京的時老夫人叫我帶上的,原本也一直沒開來,險些漏了這個。方才我總覺得少些什么,原想著還要再添幾樣首飾給你,打開了這箱子才發現了這套。好在也是發現得及時,要不然也真是白費了家里老祖宗的心意了。”說著話,沈夫人就從里頭取了一只簪子親自待在了沈棲發間。
沈棲見慣了好東西,可這會也是被震懾了,心中暗嘆真是好大的手筆,竟然給自己這個掛名之人還這樣貴重的厚禮。
“老祖宗也真是的,也不早說我說清楚了這東西。不過要說起來,還是疼棲棲的。”沈夫人嘴角含著笑意,跟沈棲說著這些話也絲毫沒有半點生疏的,好像已經接受了她就是自己女兒一樣了。“真真是壓箱底的好東西,就是我在沈家這些年,也從來也見到老祖宗拿出來過。”
沈棲覺得此人深諳相處之道,雖然跟她面上親昵,到尺度把握得極好,絲毫沒有讓她覺得不舒服。而且,她雖然做了沈棲名上的生母,可卻沒有一口一個娘的自稱。
“多謝祖母還總將好東西想著留給我。”
“傻丫頭,沈家上下就你這么一個女兒,不疼你還能疼誰。”沈夫人笑著道。等將那一整套的頭面都帶好了,她看沈棲一席正紅金絲暗紋的吉服,越發襯得人肌膚勝雪,不住稱贊。
這邊喜嬤嬤收拾妥當掐著時辰帶著沈棲出去拜別父母。沈家給足了面子,沈棲掛名的父親沈篤也早坐上正位,跟沈夫人兩人喝了敬的茶,真如嫁親閨女一般說了不少諄諄囑托,言語中盡是不舍得。
沈棲一應流程走下來,外面炮竹鑼鼓聲更是熱鬧起來,穿著紅衣的仆役從一道門小跑入內,嘴里不斷喊著——新姑爺到了。
沈簡親自送親,沈棲頭上蒙著蓋頭由著兩個丫鬟扶著左右隨在他后頭。等入了轎攆她才稍稍松了口氣,心中想著這只是結束了在沈家的禮,后頭更有一大堆的事。
等入了鎮國公府,專門有禮官主持事宜,沈棲隨著禮官的唱和提示不斷起立下拜,弄得人頭腦發暈,好容易挨過了拜堂,等她一被送入房中就立即摘了頭上的蓋頭。
奉燈跟著進來伺候,見狀有些吃驚,怔怔然道:“姑娘怎么好……好自己摘下來?”
沈棲渾然不在意這些,也不應這話,只是招了招手道:“來給我卸妝。”
奉燈自是摸透了這位沈姑娘的脾氣,知她做了的決定自己是改不了的,隨即從命,將沈棲頭上帶著的整套釵環逐一解下擱在妝奩前,“沈家給的都是好東西呢,難為他們能這樣待姑娘,外人不知情的都以為您是沈家嫡出的小姐。”
沈棲不置可否,將臉上妝容都洗了干凈。
外頭有人叩了門,是綠泊端了個食盤進來,將上頭瓷盅端上了擺滿了蓮子、桂圓等堅果的桌子,笑吟吟道:“少爺怕少奶奶餓著,叫奴婢先送了吃食進來。”
沈棲目光瞥了一眼,略是有些意外,想起自己上一回跟他成親時可不是嬌嬌的抱怨過這個,沒想到他記下了,不覺嘴角沁出了幾分笑意。
綠泊又道:“少爺在外頭應酬,按照規矩過會還要帶人鬧洞房……”她瞧見沈棲早將妝容都卸了,也有些為難。
沈棲正喝著銀耳羹,聞言輕輕抿了嘴,繼而又不動聲色的道:“知道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