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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棲正月里的元宵燈會沒去,一聽這出了正月竟然還有燈會,心中向往,露出了幾分雀躍的神情。等到了晚上,城東果然籠罩在了一片燈光之中,四面八方涌來賞燈的人將大街小巷圍的水泄不通,兩人只能下車并行。
濃濃的鬧市氣氛,比白日還要繁華上許多。一會功夫下來,沈棲手中已經提了一只手扎紙燈籠,上圖繪著各種神仙。她咬著糖葫蘆轉身對裴棠低聲道:“這兒的朝廷禁那些妖魔精魅的異志文,不知少了我多少樂趣。”
暖融融的燈光映照在沈棲的臉上,要是仔細去看還能看見她臉頰上細細絨毛,分明容顏日漸艷麗逼人,可一嗔一喜中總叫人覺得帶了幾分稚氣和坦率。她的眼眸漆黑,恍惚天上的星辰都墜落在了里頭,亮得逼人。
裴棠看著她眼中自己的倒影,沈棲在看向一人的時候總會讓人恍惚覺得……她只看得見你這人,眼中再也容不下去其他。短短片刻失神之后,他也倏然笑了一笑:“你想看,又有什么難的?”
沈棲聽他這話忽然想起前一陣起就一日日送來的……“情詩”,心中不知為何顫了兩顫,表情顯得又無辜又懵然。
“沈棲!”忽然有人從背后打了沈棲一下,嚇了她一跳。
沈棲撫著胸前定了定神才回轉過身來,瞧見辜悅如正笑盈盈的盯著自己看,忽然又將目光挪到了裴棠的身上,這來來回回的掃了兩道,越發教人覺得這眼神十分曖昧。
認真算起來,沈棲倒是這有些時日沒見到她了,隨即親熱的回道:“你怎么在這的?”
辜悅如佯裝生氣,哼哼了兩聲才道:“怎么……就你能晚上逛燈會,偏偏就容不得我?”說著就挽起了沈棲的手臂,想要帶著她去旁邊的茶樓歇息說話,
沈棲就辜悅如一個同窗好友,想著日后不一道上學,見面的機會肯定更是少了,自然不能拒絕,隨即轉身對裴棠說了這話。
而裴棠目光深深的凝著一處地方,聽見沈棲說話才稍稍收回目光,點了下頭,又看了眼旁邊的茶樓囑咐了道:“我等會回來接你。”
沈棲點頭,跟著辜悅如兩人進了茶樓。辜悅如見裴棠沒跟著一塊過來,心中也松了一口氣,拉著沈棲問:“你們兩……?”
其實外頭已經隱約在傳鎮國公府要辦喜事了,只是到底是誰的喜事卻沒有人說,辜悅如一直沒遇上沈棲,這剛才見到她和裴棠兩人舉止親昵,自然就脫口問了一句。
成親這事沈棲經歷過一次,這第二次就顯得輕車熟路上了許多,也少了女兒家該有的嬌羞,只模棱兩可的回道:“老夫人拿的主意。”
聽了這話,辜悅如臉色燒殺黯然了兩分,直到指了前頭一張桌子才略提了聲量驚詫道:“大哥?”她隨即也拉了沈棲往那邊去,“正愁找不到空位,還好大哥在這。”
辜擇正喝著酒,已經顯露了幾分醉意,抬起頭看了這兩人一眼又繼續喝酒去了。沈棲略看了一眼,他面前已經橫七豎八的倒了不少空瓶子,酒味撲鼻,這人應當是喝了不少。再看飲酒之人,哪里還有初見時候的毓秀端正,反而周身的意氣都被磨滅光了,只剩下一個潦倒狼狽的軀殼。
沈棲下意識的朝著辜悅如看了一眼,不知她是習以為常了還是什么,也沒回視她,只是熱絡的拉著自己坐下來。這時……沈棲露出了兩分遲疑。
辜悅如臉上的笑容凝滯了兩分,“……怎么了?”仿佛在這說話的檔口她自己也開了竅,明白了沈棲并不坐在的緣由。可……“這兒又沒有旁的坐處,方才裴棠不是說要過會再來接你的嗎?何況,你老早就見過我大哥的了,他也當你是妹妹一樣。”她說完這些話輕輕的咬著嘴唇,目光之中也竟是為難。
而辜擇也適時的抬頭往了沈棲的一眼,目光之中竟是道不明說不清楚的復雜,可這也僅僅是一眼,隨后就倏然垂下了頭。
沈棲在辜悅如的磨求之下只能是坐了下來,而辜悅如見桌上氣氛冷清有意熱絡,說了不少好玩的事兒。沈棲聽不進去,抬眼偷偷看了下辜擇,想起了辜悅如去年時提及她這位大哥時候的痛心。
坐了會,沈棲尋了個借口出去如廁,多半也是在想外面透透氣。她出來這半天的功夫倒有一大半是在茶樓的,這會如廁了之后也沒著急往回走,反而是放緩了腳步。
“沈棲”忽然有一道男聲喚停了她。沈棲回過頭一看,只見辜擇站在一棵玉蘭樹的背后,斑駁倒影落在他的身上將人顯得有些晦澀詭異。
這地方是茶樓后的小院,往來人并不多。
沈棲愣了一下后也沒開口,像是在等他說話。
再出聲,辜擇的聲音沙啞得異常,可真細聽起來又讓人覺得支離破碎,輕輕一吹就散成了灰。他的目光沉重,甚至是帶了痛苦。“當日那人真的是你?”
這樣的話拋出,就連辜擇自己都仿佛察覺到太過含糊了,立即又添了一句道:“那日在相國寺跟嫣姬比舞的那人是你?”
其實當日沈棲以為自己就要離魂回去,出于好意才將這秘密告知了辜悅如,最終沒能成行,自己就已然知道辜擇知道是遲早的事。隔了陣,沈棲還是沒有開口,緋色的唇輕輕抿著,看向辜擇的目光也透了……疏遠。
辜擇苦笑了兩聲,其實自己那妹妹跟他說這個事情的時候,他就竟信了五六分,而現在看著沈棲,不知不覺中已經全然相信了。
☆、第134章
長時間的靜默,辜擇只覺得沈棲是在用無窮無盡的冷漠來對自己,就像細微的刺,刺得人心里疼得慌,卻無從宣泄。回想前一段時日發生的種種,全都是成了荒唐事,連著他自己都覺得……可笑至極。
辜擇視線一轉不轉的盯著沈棲,“你為什么……不早言明?”為了一個滿口謊言的人,他幾乎做了許多絕不可能去做的事情,如今知道錯了,剩余的也只有懊悔。
沈棲的臉上飛快的轉過一抹驚訝,“言明?我為何要跟你言明?”
辜擇眸色更加黯了起來,張了張口半個字都沒擠出來,的確是了,她當日在相國寺是特意蒙了面紗的,既然這樣又為何……要告訴自己。然而,心中還是不自覺的起了星星點點的恨意,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辜擇想起來,當初他那妹妹頭一次將沈棲帶到自己面前來的時候,他分明覺得此人靈俏大方……命運就是那么可笑,兜兜轉轉竟讓他錯失了機會。
沈棲只在去年書院那一陣時常聽起辜悅如心煩她大哥的事,為了一個隨意樓出來的丫鬟更是同整個辜府鬧得不可開交。然而,人是他認下的,事情是他自己做的,為何到了現在卻又有幾分怪責自己的意思?沈棲目光在他臉上一掃而過,轉了身之后將要離開。
而后面辜擇忽然道了一聲:“且慢!”
沈棲腳步略滯,稍稍偏轉了頭。
辜擇從那樹蔭深處走出了幾步,聲音沉然的問沈棲:“你難道不懷疑為何當初有人要在南北文會的時候裝作是你?”
沈棲原先不明所以,可自從知道有個柳棕是在隨意樓嫣姬身邊,又一心想要殺死自己之后,她就沒有什么想不穿的了。只怕那個時候,柳棕還不能確定自己到底是哪個,有此一舉不過是想激出自己。“我知道——”沈棲飛快的道了一句后就再無話可說,繼續往前走。
可辜擇看著這人離開的背影,只覺心中被股莫名的怒火所炙烤著,自從辜悅如告知了自己真相后,他沒有一日不是活在懊悔之中,可……可這始作俑者竟然能這樣漠然的置身事外!他垂在雙側的手輕輕握成了拳頭,心頭翻攪的盛怒將整個人的理智都淹沒了,辜擇忽然快步跟了上去,從后頭一把抱住了沈棲,發覺懷中那人悚然一驚掙扎起來后更加大力,恨不能將此人都融入自己的身體中。
沈棲哪里料到一向斯文有禮的辜擇會這樣,掙脫不開只能開口呼救,可聲音只凝在了嘴邊就被他一把給捂住了。
方才還有人遠遠而來,見兩人這曖昧姿勢又掉頭走開了。
辜擇毫無理智可言,越發覺得懷中的身軀柔軟溫香,他抱著沈棲去了樹蔭后的墻角,將她對面自己掰正了她的臉逼著她看向自己。“沈棲——”
瘋狂和可憐在他臉上變化不定,那張毓秀的臉也變得扭曲了起來,他眼前什么都瞧不見,只能看見沈棲那一張艷光撲面的臉。“你我早就相識,不該這樣錯過的……沈棲,你要你愿意……只要你愿意……”辜擇像是哽住了一般,余下的話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沈棲現在臉上帶著怒容,挑著眉斥道:“愿意?愿意什么?難道辜公子還會為了沈棲再一次的同滿辜府的人再做一次對?旁的不說,沈棲已經定了人,辜公子是否真的要跟鎮國公府過不去?”她的手完全被辜擇給握住了手腕,半點都動彈不得,等到了這個時候也只能搬出鎮國公府威嚇了。
而辜擇的面上果然是出現了一瞬間的動搖和遲疑,然而他立即又打定了注意,神情凌然咬牙道:“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能!”為了不能,他為了跳那支舞的人已經傾覆了這樣多的東西,還有什么不能做的!
“住口!”沈棲望著眼前這人,以前的那些欣賞全都消失干凈了,看著他現在只剩下厭惡。“你哪里來的自信覺得我會愿意?”
“……”辜擇啞然,繼而低著頭苦笑,“是了,裴公子處處皆是比我好,你……何必愿意。”他雖這樣說著,可卻沒有半點要松開沈棲的意思。略微垂著長睫,臉上更是出現了一種慧明晦暗的感覺,他的聲音悶絕低沉,繼續了道:“沈棲,你別怪我。”
這話才一說完,辜擇就朝著沈棲傾身了過來。他自從相國寺見到那支舞驚為天人之后就仿佛是入了魔,心心念念的想要找到此人,卻沒想到自己之前是被人誆騙了,而如今真正的人就在眼前。辜擇仍然覺得一切都還有挽救的余地,一切冷言冷語都不足以打消他的念頭。只消他能得到沈棲,那之前的那些事情就不算錯的離譜,都算是回歸了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