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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允呼吸微不可查地滯了下,不自在地偏了偏頭。
謝祁順水推舟,鼻尖沿著他的下頜線緩緩移動,一直到下頜抵在他的肩頭才作罷。
“與偕?!彼齑紧鈩?,用氣音緩緩低喃:“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1]……”
說話時的氣息帶著些許溫?zé)?,噴灑在耳際,江懷允不由自主地顫栗了下,卻避無可避,只能任由他在耳邊低語不斷。
“阿允,是這個意思嗎?”
氣氛太旖旎了。
相識一年多,聽過他或慢條斯理、或沉沉肅重、或含笑打趣的音調(diào),江懷允自認為對他啟聲時所有的語調(diào)都了如指掌,如今才知謬然。
他聲音輕,刻意用氣音,一字一字,說得極慢。似乎心緒洶涌已久,每一個字都帶著無盡的情意,盡管刻意壓制,也收效甚微,反而自帶一股纏|綿,溫柔而又有力地擊潰所有的抵御,讓人潰不成軍。
短兵相接可以冷刃還擊,可訴說著款款情意的溫柔卻令人無力抵抗。
江懷允仿佛失去了所有掙扎的力氣,只任人宰割般被他桎梏在懷里。耳根不可自抑地飛起一片紅霞,他卻似無所覺,無意識地回道:“明知故問……”
“我不知道?!倍奈⒓t太惹眼,謝祁眸色漸深,湊上去輕輕咬了下。
江懷允吃痛地蹙了下眉,偏頭欲躲,謝祁卻緊追不舍:“……我要阿允親口說?!?
江懷允不肯啟聲。
謝祁不厭其煩地磨,一遍一遍地在他耳邊重復(fù)。說不清是為了逼問,還是為了與他耳鬢廝磨。每一聲都愈發(fā)得輕,像是最輕柔的羽毛,輕輕刮掃,鍥而不舍地去叩開對方的心門。
江懷允最終還是不堪承受,從喉間堪堪擠出兩個字:“我說?!?
謝祁停下了追問,卻依舊維持著原本的動作。
江懷允輕勻了口氣,停頓片刻,嘴唇張合間吐出一句話。
輕不可聞,落在謝祁耳畔,卻恍如天籟。
他所有的動作都僵住。
下一瞬,溫柔化作烈火,理智成了齏粉,安寢之處變作最熱烈的戰(zhàn)場。
昔日最溫雅不過的人,一朝卸去偽裝,露出最尖銳的獠牙,不顧一切地侵略。
江懷允抵擋不過,或許壓根兒就沒預(yù)備抵抗,順從地承受。
銀練般的月華成了零碎的虛影,匯聚成水珠的薄汗流進眼中,有些疼,江懷允闔上眼適應(yīng)。
謝祁一吻落下,溫柔地輕啄他脆弱的眼皮:“阿允,睜眼……”
江懷允顫著眼睫依言睜開。
大約是疼痛未散,他的眼中蒙了層水霧,霧蒙蒙的,看上去有些稚氣。
謝祁注視著這雙眼,曾經(jīng)裝滿了冷漠,疏離,不近人情??扇缃瘢难劾镏挥凶约?,還有,他早已遺忘在記憶深處的過往。
他及冠那日,人在皇陵。
那時只對困守在皇宮里的江懷允有所耳聞,卻無緣得見。
康安和一眾下屬起哄著為他舉辦及冠禮,都是粗枝大葉的人,鮮少有人熟知冠禮的流程。說是及冠禮,更像是眾人推杯換盞的宴會。
一番觥籌交錯后,他借口為父母進香,先行退席。
他一個人,拿了壺酒,在父母的牌位前自酌自飲。
那時心里想了什么,如今已然忘卻了,只記得昏暗的大殿和無邊無際的孤獨。
那時謝楊權(quán)勢大掌,他費盡心力才求得一線生機。不知前路,難知終局。
最后的最后,只記得他向父母舉了杯,說:“我字無衣?!?
曾有父母呵護,如今難尋知己。
可如今,有一個人,伴在他的身邊,生疏卻又堅定地告訴他:
“我來做與你并肩的人。”
如果有人問起無憾人生的樣貌,于謝祁而言,這便是全部的答案了。
【作者有話說】
長長久久呀。
*
[1]出自《詩經(jīng)·無衣》
第100章 腰封
紅燭燃到翌日,仍孜孜不倦地款擺著身姿。
厚重的帷帳垂下,遮去大半刺眼的光線。
江懷允意識朦朧地撐著手臂起身,另一只手如往常一般去撩開帷帳。剛露出狹窄的縫隙,陽光便爭先恐后地涌進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體內(nèi)的疼痛感官后知后覺地蘇醒,身上還未褪去的酸痛陣陣襲來,令江懷允下意識蹙了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