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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瑞見他愣在原地,微微挑起眉,小太監回過神來連忙應道:“沈公子稍等,奴才去去便來。”
沈瑞皺著眉看著他的背影,這東宮里養的奴才這般愚鈍,卻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他很快便將目光收攏回來,有意無意都由不得他來插手,沈家同他于明帝而言已經是眼中刺般的存在,再牽絆上蕭明錦這個儲君,那可真是活膩了。
沒一會兒小太監便快步小跑了回來,神戶跟著兩頂軟轎,算算腳程,估摸著都沒出東宮百米。
分明是算準了他的心思,早早就備下了,卻又不肯先一步顯出來,擎等著他去要時,再支出來。
剔透卻又克制有禮,這般心思,除了春和再不會有第二個人。
軟轎也要比早上準備地更完備些,軟墊靠枕一應俱全,像是生怕抬轎子的兩步給他晃散了般。
沈瑞嗤笑一聲,垂眼看了看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根根凸起,大約在外人眼中他這一病險些葬送了性命,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分明就站在他眼前。
現下正垂眼看著地上的軟轎,那小太監似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解釋道:“沈公子身子不適,陛下叮囑備了軟轎,又言這天下卻沒有學生乘轎,夫子隨性的道理,因而另備一頂與江大人?!?
江尋鶴半點不意外,合手行禮道:“多謝陛下圣恩。”
一轉頭便瞧見了這番狐假虎威的霸王老虎輕挑著眉眼看他,江尋鶴輕笑了一聲合手道:“多謝沈公子?!?
沈瑞面上不顯,眼睛卻悄悄彎了起來,也不肯應話,攏著衣袍坐到了軟轎上。
他這幾日神思不濟,被暖洋洋的日光烘烤著,沒走出幾便倚靠在軟墊上合著眼養神,腰間的玉墜相互碰撞,反倒生出幾分更叫人神思昏沉的韻律來。
直到快到了宮門出處,他才似有所察般,小太監們將軟轎穩穩落下道:“奴才們沒法出宮門,還要勞累沈公子走一段了?!?
沈瑞輕輕打了個哈欠,眉眼處的困倦快要溢出來了,聞言點了點頭,從腰間解下一個荷包遞給小太監道:“喝茶吧?!?
說罷,也不顧小太監們在身后如何欣喜謝恩,只管攏著手往宮門外走,一只腳剛踏出去,又有些不耐煩地收了回來。
他冷著臉看向宮門外黑壓壓的侍衛,沉聲道:“諸位這是?”
“我等奉陛下旨意護送沈公子回府。”
早上在他府外等著,將他一路押進宮來,是怕他半路跑了,今日領不到責罰。
現下還在宮門外等著,沈瑞轉頭看了看好似渾不沾身般的江尋鶴,分明是怕他不把這責罰帶回府中。
沈瑞嗤笑了一聲道:“成,正好江大人要遷居,爺原本還惦記著是個苦力活,現下倒是有人手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一點:“一個,也不許跑?!?
第041章
已經是臨近午時了, 街上的人要比沈瑞進宮時多出不止一星半點,就連兩邊的攤位都密密實實地緊挨著,叫賣聲不絕于耳。
如布綢似的人群忽然被分成兩邊, 中間行駛出一家馬車,其后還跟著好長一串宮中侍衛。
中都城內拋出去一塊磚頭,砸倒十個人里, 有三五個得是個什么世家權貴、百年清流, 只是這其中含水量要另論。
因而百姓在路上瞧見了鐫刻了族徽的馬車,即便還沒看清到底是哪家, 卻是先行退讓,免得給自己惹上禍端。
但如沈瑞這般喜歡在馬車上鑲金嵌玉的,滿汴朝打著燈籠也是難尋, 更不必說一早便領著這幫子侍衛招搖一番了。
百姓們在馬車前后分隔又合攏, 只讓出了丁點的距離, 不耽誤行車, 卻苦了那幫子侍衛。
早上時人少些,自然也多謝忌諱, 即便心里罵他們做了那紈绔的狗腿子,卻也不敢牽扯上前,現下倒是仗著人多,個個擠壓著, 鼻子蹭著鼻子地怒視、指點。
這些侍衛們平日里也算是囂張慣了的,宮中內外橫行通暢, 現下卻難得地無力起來, 打又打不得, 硬要是驅趕起來,還不知倒誰驅趕誰, 只能強忍著。
早上如何暗自得意,連帶著貶低那紈绔的,現下就如何疊了倍數地羞恥。
不單是如此,百姓們圍著他們身側,還要仗著沒證據,小聲啐他們一口。
“呸,狗腿子?!?
沈瑞伸出根手指挑了挑簾子,露出一個不小的縫隙,同窗外啐人的男子對上了目光。
那男子嘴還努著沒來得及收回來,兩相對視,馬車雖還是在逐漸行進著,那男子也被人流往后不斷推搡著,但二人之間的卻好似凝滯了一般。
一個饒有興致地挑著眉,一個撅著嘴恨不得將眼珠摳出來藏起來。
半晌,沈瑞才嗤笑一聲,施舍般將手收了回來,只留下車外那被抓了個現行的男子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任憑外面怎樣喧吵,簾子一放,便好似完全隔絕開一般,馬車內倒還好似一片清境,沈瑞將有些涼的手指攏進袖子中,半搭著眼去瞧坐在另一邊的江尋鶴。
后者披著一身官袍,領子也緊、袖口也緊,將那一身皮肉遮蓋了個干脆,連個給目光騰地兒的剩余都沒有。
他目光半點不避諱地沿著江尋鶴的眉眼往下找,落在那脖頸間凸起的時候,江尋鶴似有所感地滾了滾喉嚨。
沈瑞輕笑了一聲,目光跟糖漿似的,不斷延展,再輕輕包裹。
江尋鶴抿了抿唇道:“沈公子要帶江某去哪?”
沈瑞懶散地倚在軟墊上道:“不是說了要去給江大人搬家嗎?”
江尋鶴垂著眼,似是猶豫了好久般才輕聲道:“但江某的住處并不在這邊?!?
沈瑞攏著衣領的手指一頓,這才想起來,這漂亮鬼早不是那什么勞什子的新科進士了,倚湖居自然沒什么由頭再包管食宿。
原也不過是為著給這些前途不可限量的進士們賣個好,可真等到確定官職了,在這中都便浮沉難數了。
江尋鶴起身掀開簾子,對著外面的車夫輕聲交代了一句,還不待外面的人瞧清,便又撤了回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