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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弘瞧去她垂下的面龐,繼續(xù)問道:“你改還是我改?”
湘君這才抬起頭來:“七爺改又是如何,我自己改又如何?”
“你終究是讀書的人,沒辦過實事兒,說來也是有幾分紙上談兵嫌疑,你若是有本事就自己改了,若是你自己改不了,我給你改,不過這酷吏策是你寫的,總不能我全給你改了,近日我也忙,你若是要讓我?guī)椭母模陀H自來王府里呆著,我理冊子空了,能給看看。”
湘君捋了捋他這話,有些凝噎,這意思不就是讓她成日里在一旁候著他,看他什么時候有空就給改改么?可若是她自己改,她也改不好,她也承認自己只是個讀書的,見識再多也沒辦過實事。
周仕誠看她猶猶豫豫,一下發(fā)急了:“你就讓王爺給你改不就成了么?”
湘君張了張嘴,瞧了眼周仕誠急得要上樹的模樣,又瞥見周弘端著茶盞,似笑非笑瞧她,心下一橫,一咬牙,將盒子就遞了過去:“請七爺改。”
周弘抬手接過盒子,放在手畔,隨口問了句:“平日里看些什么書,這酷吏策不像是個女娃娃寫的。”
湘君恭恭敬敬答道:“什么書都看,尤其多看商君書、鬼谷、大周法典一類。”
周弘挑了挑眉:“難怪能寫這些出來。”又不再說話,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這一停歇,他也不再問話,周仕誠就適時同周弘說話,若是問什么,打聽什么,周弘也都一一回答,只是興致缺缺,不多找話說,她在一旁豎著耳朵聽,生怕周弘走漏一句洛陽的事兒。
過了兩刻,周弘也像是煩了,理了理袍子起身告辭。
湘君跟在屁股后面送他出門,他腳步極慢,倒讓她一個半瘸不瘸的人跟得輕輕松松。
臨到門口,一輛高大寬敞的馬車停在階下,湘君一眼就認出這馬車是她那天夜里所搭乘的,心里有些郁結(jié),盯著周弘的后背怨念叢生。
一輛馬車又駛來,停在門口,周黛黛笑嘻嘻從馬車上跳下來,手里提著兩個錦盒子,瞧見周弘立在門口,只覺容姿美絕,當下腳步也緩了一緩。
這方忘了周黛黛一眼,周黛黛便羞羞怯怯朝著周弘行禮,喚了聲“七爺”。
周弘掃了周黛黛一眼,點了點頭,轉(zhuǎn)頭回來對湘君道:“明兒辰時馬車來接你,你可別使懶性子。”
湘君是沒料到他好心派人來接她,當即要推辭,那方周仕誠已經(jīng)誠惶誠恐:“哪敢勞煩王爺,明日我派人送她去王府。”
周弘擺了擺手:“無妨,總歸是本王近日沒有空閑,讓她多跑跑,這點兒車馬本王還是出得起的。”
周仕誠待要再推辭,周弘已錯步下了臺階,跳上了馬車。
周黛黛聽了這話,愣了一會兒,又問周仕誠:“爹,七爺接姐姐去干什么?”
周仕誠臉上笑開:“你姐姐得王爺賞識。”偏頭看著湘君,油然一股自豪,真沒想到這個令他最看不上的女兒反而在這處掙了口氣,拍了拍湘君的肩膀:“王爺也說你該入朝堂,你可別給爹丟人。”
湘君看見周仕誠此刻慈父般該有的欣慰,心里有幾分好笑與諷刺,養(yǎng)她的時候她像是撿來的,如今她有了出路,她就是親生的了。
周黛黛臉上一冷,不可置信地打量著湘君:“賞識長姐?”
在她眼里,周湘君不過是個萬人厭惡的硬骨頭,那種的人的骨頭就該爛在茅坑里,可偏偏讓那天仙似的人兒看中了......
湘君也沒理周黛黛的懷疑,倒是周子揚笑道:“七爺讓我明兒個住去王府,這幾日可以跟著陸子易去四處看看。”
周子揚明兒要搬了?湘君望了眼周子揚,周子揚憨笑著,她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她的弟弟好像真的要變成周弘的弟弟了~
周仕誠又呵呵笑了,去拍周子揚的肩:“知道了,方才王爺親自和為父提了,你今兒趕緊收拾收拾,明兒過去。”想了片刻又道:“既然有這些好事,咱們今兒夜里得擺宴。”
周黛黛立在臺階上,只覺得心頭不甘,附和著呵呵干笑了兩聲兒,就提著盒子轉(zhuǎn)身回了院子。
☆、第47章 初入王府
周黛黛一回到采蘭院,便再忍不住心頭的那股嫉妒之情,哐當哐當沖進屋子里,將錦盒子朝桌上一砸,砰咚一聲響。
孫姨娘桌上的賬本子被周黛黛砸得一跳,人也讓她驚得差點兒跳起來:“怎么了,又發(fā)哪門子火?”
周黛黛滿臉怒容朝著孫姨娘:“她周湘君哪里來的臉,頂著個粗野的名聲,成天見人就張牙舞爪,倒讓七爺看上了!要接她去王府!”
孫姨娘也有些驚訝:“七爺要接她去王府?她要做王妃了?”
周黛黛怒極反笑:“做王妃,她也配!”啐了一口,又跺了跺腳:“這腿還沒好就到處勾人,賤人就是賤人,這會兒學著勾男人了!”
紅棉記恨著湘君上次和她的過節(jié),此刻便火上添油:“這會兒搭上了七王爺,連自己的弟弟也送了過去,真真吸血的惡鬼!”
兩人這一句一句越發(fā)將人罵得不堪,孫姨娘聽得這吵鬧之聲,也額頭發(fā)痛,呵斥道:“夠了!這還不夠亂么?”
周黛黛被她一吼,頓時委屈上來,帶了哭腔張口:“她周湘君有什么本事,能遇見這種好事。”
孫姨娘也不忍心周黛黛哭,捧了周黛黛的臉柔聲哄道:“她現(xiàn)在得勢,咱們得先忍著。”
“她會不會對付咱們?”
孫姨娘手掌不由自主摸上了肚皮:“她是長大了,要露出獠牙來,可老娘比她這歲數(shù)不是白長的。”
次日,湘君被惜月一大早就從被窩里挖出來,穿上了五幅錦裙,又按在鏡前給她挽了個嬌俏的靈蛇髻,在抹了胭脂點了黛眉,打扮得十分隆重,而后又灌了一碗稀粥,才將她扶出門去。
周子揚起得早,早在外等著她,看她一副懨懨樣子,又好笑她像個孩子,湘君不帶搭理周子揚,只爬進寬大的馬車。
一進馬車,她就看見一只繡蘭大方枕頭,想著周弘還挺周到,就墊在屁股下面坐著,屁股一下陷在大方枕里面,搖搖晃晃過了半個多時辰,才到清河王府。
湘君下了馬車,只見紅門聳立,頗有華貴之風,周子揚將她引進門,只見兩片聳立的松柏林子,一路行過,未進正堂,一路踏著回廊而去,碧瓦朱甍,華貴自不必說,更甚者,廊外假山林立,偶有野鳥啼叫,回廊之下偶有凌空之處,只見溝渠淙淙,原是在林園中鑿了河流出來,這乃是生生造了個園中天地出來,她又暗自感慨周弘實在是忒有錢。
三人一邊賞景致,一邊趕路,曲曲折折之間行到一方獨立大屋前,雕花紅門敞開,一片靜默之聲。
周子揚叩了叩門,湘君伸著脖子朝內(nèi)望去,只見屋中敞亮,周弘半披衣衫坐在書桌前,手里握著一本冊子,抬頭看來:“進來。”
湘君跟著周子揚進了屋子,朝周弘見禮,他眼光朝湘君掃了掃,嘴皮輕和一拉:“來了,先坐一會兒。”又低著頭看冊子去了。
陸子易引著湘君坐在一旁的小書桌上,周子揚“咦”一聲,又不敢攪擾周弘,壓低聲音問道:“怎么多了張書桌來?就讓阿姐呆在這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