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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姨娘有些為難模樣:“大娘子也為難,我也為難,不如...這幾日我翻了翻帳冊子,瞧見大娘子這兒落了幾塊茶地,若是收了回來,甭管她幾個婢女,大娘子只管使去,縱然孫姨娘回來,我也說得上硬話。”
湘君愣了愣,這個陳姨娘真拿她當小孩子不成,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她的頭上來了,想用她的茶莊子去討周仕誠歡心,豈是那么容易的事兒?
旋即臉色一變,啪一聲輕拍了桌子:“這茶地可是阿娘留給我的嫁妝,怎么當初這家里立了字據,待到出嫁,不多取家中的莊子天地,就以茶地為嫁妝,陳姨娘不清楚這個吧!”說罷,眼角一揚,有幾分逼急了模樣:“陳姨娘要找孫姨娘商議,只管等便是,若實在不行,我這會兒找阿爹也好,哪個姨娘的手也不過!”
她立即拄著杖朝外面走。
陳姨娘看她被逼急了,還真怕她去找周仕誠,她才主持中饋,就惹出事兒來,豈不讓周仕誠嫌棄?連拉了把湘君:“大娘子急什么,我想想法子,總歸是好的。”
湘君這會兒臉色不好看,嘴角死扯兩下:“陳姨娘,你既然挑了這話頭子,我也不得不把話擺出來,孫姨娘也罷,我也罷,在這府里呆的時日比你長,怎么熬過來的,大家都有底!”她低眼看了眼手里的拐杖:“博美名我沒你們行,可論茍且偷生,只怕我比陳姨娘還要強一些。”
陳姨娘臉色也難堪起來,哪里知道周湘君能說出這些話兒來警告她,當下再不敢小看她。
湘君又瞥了眼陳姨娘的那對大眼兒,慢吞吞展露一抹笑:“這世上就沒有一步登天的事兒,若真要往上爬,也得拆了骨頭湊成通天梯。孫姨娘到這府中多少年了,也不過是個姨娘.....”
說到這兒,她嘴里一頓:“事兒該怎么辦,話該怎么說,陳姨娘都該有個底子才對。”
陳姨娘沉著臉,今兒本是要在湘君這兒撈一筆的,卻沒料到反被她這樣訓了一頓,這會兒她軟硬兼施,自個兒也不敢逆著。
湘君又淡淡看了陳姨娘兩眼:“若是合適,待會兒就讓她到我屋子里來,人是外院的李婆子。”
陳姨娘被她逼得緊,只能順從道:“待會兒就讓她過來。”
湘君得了她應承,也不再久留,三兩句告辭。
門外寒風颯颯,湘君攏了攏袍子又揉著額角,真是一個好的的都沒有,成日里打她的主意。
惜月看她疲倦,就勸了一句:“您也別和她計較,今兒您這樣一嚇,她也得消停些時日。”
“消停?!”湘君冷嗤一聲:“我也就嚇嚇她,讓她別來我這兒鬧事兒,她要翻天就和孫姨娘翻去,別和我鬧。”
惜月聽她嘴里滿是嫌棄,咯咯笑了一會兒。
約莫一個時辰,她正枕在大靠枕上看書,就聽門外一陣腳步聲,才放下手中的書,就見打簾子進來的子青和李婆子。
李婆子來了內院后就換了一身兒更干凈體面的衣裳,朝湘君行禮,湘君擺了擺手,又使了個眼色給惜月:“給李媽媽鋪床去吧。”
惜月又領著子青出門,倒是子青回首過看了眼李婆子。
湘君招手喚了李婆子近前來,李婆子跪坐在軟毯上,一如初見時候的規矩樸實,湘君俯了俯頭,朝李婆子近了些:“前日里你不是我屋里的人,沒和你說明白,今兒有事要托你辦。”
李婆子誠惶誠恐:“主子只管吩咐,切莫說托婢子,婢子當不起。”
湘君笑了笑:“你倒不必和我如此謹慎見外,我這兒就圖個便宜,少虛禮。”
李婆子仰頭看湘君,少女又長開了些的秀美臉頰上帶著和善的笑意,她也松下謹慎,笑瞇瞇地應了。
湘君看她放松下來才道:“這子青和惜月你都見過了,我讓你來,是讓你幫我看著子青,這丫頭手里藏了我的東西,你幫我找出來,要快,找到了別聲張。惜月這丫頭年紀小,少歷事兒,辦事再謹慎也不如你這個老人,你得幫我。”說話就握住了李婆子的手臂。
李婆子被她這般信任,連點頭:“主子放心,這找東西我可是把好手,主子只管說是什么東西。”
“書信。”
“李婆子我不識字...”李婆子圓潤干紅的臉上有些窘迫。
湘君被她逗得噗嗤一聲笑了,搖著李婆子的臂膀:“誰讓你認字兒了,你若是見到了什么可疑的,拿給我就是。”
李婆子也嘿嘿一笑,頗為憨厚:“婢子是怕壞了主子的事兒。”
這方說笑了幾句,就見惜月打簾子進來喚李婆子去隔壁看看那床鋪得合適不合適,李婆子又和湘君請禮,這才到了隔壁去。
湘君捉了書,后背一靠,就陷進金花大枕里,將書蓋在面上,頗為享受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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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姨娘回來之后同陳姨娘爭中饋權,鬧了一陣子,湘君反而更閑,成日里抄經寫字兒,偶爾讓人給周子揚送些吃的去。
這些日子正閑得無趣,又將商君書翻出來看。
“姐,七爺來了!”
湘君手中筆一頓,周弘來干她什么事兒?
簾子打開,周子揚呼呼地進門,清秀俊俏的臉上一股子喜悅:“姐,七爺來了。”
“來了,干我什么事兒?”湘君一面說著,一面朝外走,順勢理著身上的彩繡錦裙。
“怎么和你沒干系,他說酷吏策是他給你看了,這會兒在正堂里等著你呢!”
酷吏策?湘君稍愣后,一股喜悅沖來,拄著杖就朝外跑。周子揚看她瘸著還跑,連追了出來將她半架著朝正堂去。
二人這一路急趕入正堂,冷風嗆進喉管里,二人都有些呼呼喘氣。
周仕誠連起身喚:“這是清河王爺,快行禮。”
周弘坐在一旁,端了盞茶,瞧見她進門來,就抬了一下眼皮子。
湘君倒是目光定在他身上,今兒他發髻高立,冠上珍珠熠熠生輝,倒是比往日要英美許多,緩了緩氣息就笑著向他行禮。
周弘“嗯”一聲,將手畔放置的漆木盒子遞給她:“你的酷吏策裝在里面了,我給你改還是你自己改?”
湘君看著他遞來的盒子,遲遲不敢去接,這就是她盼了許久的“賞識”?有些呆地望了周弘一眼。
周弘丹鳳眼一勾:“怎么?我看得遲了,你這是賭氣不要了?”
這語氣親昵寵溺,偏他說得從從容容,這屋子里幾個人都愣了愣,湘君也被他說得別扭,慌慌忙忙奪過盒子抱在懷里,低頭低聲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