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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本是萬物復蘇的時節。
天氣好,按理說人的心情也會變得很好。
只是長元帝久違的在朝堂上大發雷霆,幾近震怒,冷著臉要處置了吏部新替上來的侍郎宋巋言。
宋巋言年紀很輕,長得一表人才。
上屆春闈考了第七名,進士出身,又頗得皇帝的賞識,才進了翰林院不久,步步高升。
從毫無實權的編修到吏部。
與他年紀相仿的,不可謂不羨慕。
宋巋言這次觸怒是天威,也是事出有因。
長元帝已是中年,忽然開始迷信道家長生,煉化丹藥不說,還動了要以活人祭祀的念頭。
事情還沒辦。
宋巋言就站了出來,引經據典,在早朝上極力勸阻,用詞犀利,長元帝臉上不好看,又感覺被人阻了長生,自然是心頭怒火難消,當即就將人給下了獄。
竺玉聽說這件事后,也沒覺得奇怪。
上輩子也有這出,宋巋言最后被削去了官職,貶為庶民,他家中還有個久病難醫的妹妹,得的還是富貴病,每個月光是吃藥就要花好幾十兩銀子。
他的日子捉襟見肘,妹妹病死了。
宋巋言死的也蹊蹺,死在長安街的大路上,心頭插著根簪子。
竺玉不忍心宋大人重蹈覆轍。
況且宋巋言是周家的學生,她的小舅舅,并未從軍,這么多年四處云游野鶴,收了不少的學生。
宋巋言便是其中之一。
上輩子父皇還曾懷疑過是周家要阻攔他長生的路,是顧念著對貴妃娘娘的感情,才將宋巋言和將軍府的這層關系給壓了下去。
后來,陳皇后去請了白云觀的道長來,為其煉化丹藥。
父皇才勉強消了氣。
人老了都會怕死。
父皇妄求長生,這才叫陳皇后有了可趁之機。
傳說中白云觀的道長隱匿江湖,不入世,陳皇后上輩子找來的道長未必是貨真價實的道長。
竺玉覺得她的父皇也不是糊涂的人,若是有人肯多勸勸他,讓他看清他每日吃的丹藥不僅無用,還很傷身。
他興許就打消長生的念頭了。
竺玉眉頭緊鎖,心事重重的想著事情,整個上午都沒怎么出聲,認真思索著怎么才能讓父皇知道丹藥無用。
一直等到傍晚下了學,她也沒想到很好的法子。
但是她得先去給宋大人求情,不然晚了就來不及了。
長元帝沉溺道法,連太子也很少見。
以前竺玉巴不得父皇不要召見她,這回主動求見還吃了個閉門羹。
劉公公壓低了嗓子勸道:“殿下還是回去吧,陛下正在氣頭上?!?
竺玉卻不想走,她干脆在殿外就跪了下去,雙膝落地,磕得用力,隔著殿門,字字都是發自肺腑的真心:“父皇,宋大人也是關心則亂,若您活人當煉藥的藥引,怕是會寒了大燁子民的心?!?
“且不說那丹藥有無效用,即便真的能長生,那道士為何自己不吃?”
里頭鴉雀無聲。
過了會兒,小太監輕手輕腳的走了出來,嘆了嘆氣:“殿下,陛下叫您回去?!?
竺玉也想用長跪不起這套。
可她的父皇壓根不吃這套,不能硬來。
她覺得她日日來求情,父皇聽得心煩可能也就消火了。
太子給宋大人求情了的事,很快就傳到了宮外。
李裴這天正好請了她到自己家中來做客,他也不明白好端端她要給毫不相干的人求情。
李裴明面上是請她過來賞花,其實還是想讓她過來看看他偷偷摸摸買的那兩箱子衣裙,都是給她買的。
李裴到現在還記得積善寺里,她穿著女子衣裙的模樣,盈盈動人,時常入夢,他夢得次數多了也會覺得不好意思。
時間長了,也想再看看。
就看一眼。
總歸他家里也不會有外人在,她也能安心的穿著,不用害怕被別人看穿,更不用再委屈巴巴用面紗蒙著臉,怕被人給瞧見。
李裴的算盤打得噼啪響,偏有人不讓他如意。
秦衡自己情場失意,找不到意中人,就故意來破壞他的姻緣,更是見不得他好,得知他請了太子賞花,也厚著臉皮無恥的說要過去。
周淮安還沒弄明白兄長對太子特別的關照,于是不假思索當即表示要跟著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