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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快上來,這荒郊野地的,若是遇上了歹人可怎么辦啊,畢竟——”她意味深長地在孟湘的臉上溜了一圈,又順著她的窄肩細腰滑了下去,就像是在評價一件貨物的成色,“九娘你可是個絕色尤物啊!”說著,她便瞧了一眼遠處不斷呻~吟的文狗子,卻只當看不見,踩著麻溜跪在地上的那個少年的脊背走了下來,親親熱熱地拉著孟湘的手。
“九娘你就隨我上去吧,我又不能把你給吃掉了,你還在顧念什么呢?”
孟湘也著急趕路找郎中,便半推半就地隨她上了車,只是她實在不忍去踩這么一個半大的孩子,便自己跳上了車,裙擺一蕩,露出了圓潤的腳踝和一雙腳,陸婆子又活像個色鬼似的狠狠看了幾眼。
騾車重新被趕了起來,陸婆子則緊挨著她,一張嘴嘚啵嘚啵不停地說著,說來說去無非是說自己的日子過得多么富裕,別人多么羨慕,似乎為了引起孟湘的共鳴,陸婆子又說自己也曾是個寡婦,如今卻活得比那些有漢子的還要好,可越說這話就越不對了……
“九娘,你既然也是個寡婦,想必也知道咱們的心里苦,每每深夜,身邊又無人,就是那炕也覺得涼透了。”陸婆子摸著她的手,摸來摸去怎么也摸不夠,“就像這田地總要有牛來耕種,女人啊也少不了男人,這陰陽和合說的從來不錯,想我家那冤家剛?cè)サ臅r候,我也像你一般正是年華正好的時候,這十里八村的漢子哪個不愛慕我的好顏色。”
孟湘撩了撩眼皮,看了一眼陸婆子腦袋上頂著的那個格外厚實油亮的發(fā)髻,上面插了一根銀簪,又密密實實地插了不少絹花,活像要把自己的頭發(fā)弄成百寶箱,她又仔細看了兩眼,這才發(fā)現(xiàn)這些油亮的頭發(fā)并非是陸婆子自己的,也不知她從哪里弄來的假發(fā),在綰發(fā)髻的時候塞了進去。
似乎覺察到了她的視線,陸婆子有意無意地扶了一下頭頂上的銀簪子,胳膊上的銀鐲子金鏈子玉珠子碰在一起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她還故意拿這些飾物在孟湘的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第四十一章 買藥
孟湘心里透亮的,自是知道這個陸婆子如此施為是為了什么,這些金銀玉器若是拿給村里的小娘子看,說不好會動心,可是,且不論孟湘在現(xiàn)代的時候見著這些東西不知凡幾,比那些更珍貴的也不是沒見過,單說這孟九娘她原本的家世,也不是見了這些黃的白的就會直了眼的。
她扭過頭,呆呆地看著窗外,陸婆子明里暗里地暗示,手都快舉酸了,卻見這孟九娘仍像是塊臭石頭一樣冥頑不靈,心里便有些惱,眼瞅的能攥進手里的錢飛走了,她便急吼吼道:“九娘,你也該為自己考慮考慮,你就想這么一輩子了?”
“剛剛那文狗子對你干了什么我也就不問了,可你屋里但凡有個頂梁柱的,你看那個潑皮敢這樣動你!”她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孟湘卻暗里皺起了眉。
明明她都看到了吃虧的是文狗子,而不是她,可這陸婆子說的話的意思明顯是說她吃了虧,這要是宣揚出去,她倒是不在意名聲什么的,可她那兩個兒子還怎么在村子里抬起頭做人?
“大娘——”孟湘嘴角翹起,彎起一道弧度,眼神卻鋒利如刃,“我可沒有吃虧,你這樣說可是頗讓人誤會啊。”
陸婆子一愣,立刻不滿道:“九娘你可太多心了,我只是說說而已,嘖嘖,瞧你那百轉(zhuǎn)千回的心思……”
孟湘點點頭,輕聲道:“最好是這樣,大娘你最近恐有劫數(shù),還是小心些為妙。”
陸婆子倒吸了一口冷氣,也不知是被她說的嚇到了,還是惱了她,便不再搭理孟湘了,孟湘則頗為高興她還給自己安寧。
騾車骨碌骨碌地碾過地面,在城門口停了下來。
“行了,你就在這兒下巴,我還有事兒。”陸婆子掀了嫌眼皮,愛答不理地往下轟她。
孟湘朝她點點頭,“麻煩你了。”也不再多說,便鉆出了騾車,見那個少年仍然打算跪在地上充當車凳,孟湘便率先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輕巧地躍下了騾車。
“快走!”車里的陸婆子都沒有再看她一眼,便冷聲催著,像個木頭人的少年便一鞭子揮出打上了騾子,孟湘被騾子蹄子下的灰塵揚了一臉。
她抹了一把臉,心里也沒在意,眼下最要緊的事情是給家里供著的那個買藥,還要孟扶蘇的藥也快吃完了。
孟湘看了看城門口,發(fā)現(xiàn)之前看到的那隊說是要通緝江洋大盜的人馬已經(jīng)不見了,果然說是抓江洋大盜不過是個借口吧,要不然為什么悄無聲息地就將人馬撤離了?
這樣想著,她便越發(fā)謹慎地打量周圍了,果然有些人雖然穿著粗布短褐卻行動古怪地在城門附近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一個個打量來往的行人,孟湘面露古怪,喃喃了幾句,便悶頭朝城門走去。
“孟娘子——孟娘子——”
孟湘雖然聽到了卻沒想到是在叫自己,便仍自顧自地往前走,直到帶著喘息的聲音在她背后響起——
“孟娘子停下!”
她疑惑地回頭看去,只見于廉身邊的小廝寶珠正雙手扶著膝蓋,呼呼地喘息著,額頭上滴落了大片大片的汗珠,像是一直追趕著她跑了不短的路程。
“寶珠?你這是……”
“孟娘子……”他都快哭了,“我家郎君正吩咐我去你們村子里通知你他新搬的地方,誰知道我剛走了一段距離便眼見著你乘著騾車駛了過來,怕你找錯了地方,便跟著車跑,喊你,可你沒聽見……幸好趕上了。”
聽到寶珠似抱怨又似解釋的嘟囔一通,孟湘眉眼彎彎,柔聲道:“辛苦你了,正好我也找于郎中有事。”
聽著她的稱呼,寶珠張著嘴似乎要反駁什么,卻最終只是動了動,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來。
兩個人都著急要去見于廉,寶珠是急著要回去復命,孟湘則是急著要給人抓藥,故而這兩人便行色匆匆地奔著西面去了,卻越走地勢越高,走到沿著大路走到半路,寶珠便領著她插入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那小路越行越窄,后來竟然沒了痕跡,但見腳下綠草茵茵,頭上樹影搖動,一副幽林美景。
“到了。”
孟湘這才將視線從周圍的景物扯到眼前,一座小茅草屋正掩映在一株半盛的桃花旁,滿地的緋紅落英正與翠色的籬笆互相掩映。
“二郎君,孟娘子已經(jīng)被小的帶來了!”寶珠風風火火地闖進院子里去,果然被于廉訓斥了。
“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穩(wěn)重些,院子里這么多晾藥架子,要是碰倒了可怎么辦。”
這于廉果然是一副兔子模樣,饒是訓人也軟綿綿的。
孟湘抿唇一笑,便退著籬笆門走了進去,“于郎中又來打擾你了。”
“啊。”他似乎被嚇了一跳,猛地就站了起來,“九娘?”那驚訝的神色轉(zhuǎn)而為喜悅,“你……你怎么會來的。”他左看看,右看看,又不斷搓弄著手掌,似乎一刻也停不下來的模樣。
孟湘朝他走近,他便越發(fā)手足無措了,往后退了一步卻差點被凳子腿絆倒。
“你怎么來了啊……”似乎因為自己又干了蠢事,他便漲紅了雙頰,低著頭小聲問。
孟湘嫣然一笑,蹲下了身子,撿起了他腳邊的一本書,剛才他正捧著書坐在凳子上翻著,被嚇起來后,這本書便掉到了地上,能被他捧在手里認真閱覽的怕是什么醫(yī)術吧。
她用手撣了撣了書面的塵土,低頭掃了一眼,嘴角的笑容卻咧的更大了,只見那封面上書——“孟九娘慕色還魂記”八個大字。
“呃……”孟湘一時失了言語,便抬頭看他,本來弱氣的于廉一見她手上捏著的那本書,便飛快地一把奪了過來,卷了卷就往袖子里塞,“這是我……我路過……便買了,并沒有什么意思的。”他信誓旦旦地說道,可偏偏不敢去看她,這邊讓他言語的真實度打了一個問號。
她的視線在他的臉上打了個轉(zhuǎn),惹得他瑟縮了一下,她才慢吞吞道:“這倒也沒什么,話本嘛……嗯,只是沒想到于郎中你也喜歡,早知道我應該買幾本獻給你。”
他的臉更紅了,就像那滿樹的桃花都開在了他的臉上,“也不經(jīng)常,這是第一次。”
“嗯,同名同姓也沒什么,巧合嘛。”孟湘笑瞇瞇地遞給他臺階,可一向與人交往笨拙的于廉悶不吭聲了,對于他來說,便是死也不能告訴孟湘,他就是因為在那書上看到了她的名字才買的。
不論于廉是如何考慮的,孟湘卻半點深究的意思都沒有,一個是因為她實在沒有時間來考慮這些,一個便是因為這種事情一旦處理不好帶來的麻煩那是層出不窮的,她沒那個精力去考慮這些,若是能依著孟湘的心思來,她到希望自己跟所有異性的關系都止步于好友,只可惜這種事情完全不是她一個人說的算的。
“于郎中,是這樣的,我此番前來是求藥的……”話還沒說完,于廉便跨前一步,急匆匆地去掏自己的袖子,急切道:“是你生病了?感覺怎么樣?很難受嗎?”他將脈枕掏了出來,卻不小心將那本書又帶落到地上,可他看都沒看一眼,一心撲在了她的身體可能有的疾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