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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鳶顯然也想到了這一茬,即使鹿鳴信誓旦旦,善鳶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難以擺脫對皇后的忌憚心態(tài)。
在她不安的時候,便會不由自主地看向鹿鳴,這是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的小動作,鹿鳴卻是注意到了,他很喜歡這種被依賴的感覺。
“別怕。”鹿鳴用眼神回應善鳶的凝視,兩人四目相交,沒有多說一句話,可是一切盡在不言中,這數(shù)年來的默契能讓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馬車返抵宮門之時,已是接近申時下三刻。九月天,即便是臨近酉時,那天邊依舊是一片光亮明媚,絲毫也瞧不出,再過一個時辰,宮門便要落下。
鹿鳴挑了這個時刻送善淵回宮,多少也隱匿了一絲小心機。
兩人如今入宮,定會遭到皇后刁難,在皇后興師問罪過后,多半已經(jīng)來不及離宮。憑著鹿壑對他的寵愛,他便能順理成章的留宿,如此一來他便能又在善鳶身邊多留一天。
男女有別,若非昨夜得了恩旨,鹿鳴已經(jīng)有多年不曾夜宿長春宮,如此說來,這也是老天爺幫了他一把。
因為皇后的設計,善鳶誤以為他對她無心,已經(jīng)看上了別家的兒郎,若不是昨夜里的陰錯陽差,他很有可能真正的失去她。
好不容易確認了彼此的心意,他恨不得能夠馬上成親,可是卻不能,只能抓準了機會,多留在她身邊一刻是一刻。
馬車還沒到佇車石,已經(jīng)有人在那兒等著了,其中包含了貴妃頌儀姑姑,和皇后身邊襄湘,以及慶忠公公的徒弟慶喜。
慶喜帶著皇命,清了清喉嚨,“皇上有旨,請王爺?shù)教珮O殿一敘。”慶喜點名了鹿鳴,卻沒有傳召善鳶,顯然是不想讓善鳶攪和其中,這一點是合乎鹿鳴心意的,可善鳶卻不這么想,與其在外頭干著急,她寧愿與鹿鳴一道。
也還好皇后便是想要拉著她下水,總歸是她不痛快,所有人都不得痛快。
“皇后娘娘口諭,也勞煩郡主移駕太極殿,娘娘有話要問。”襄湘公公開口了,省去了善鳶的麻煩。
鹿鳴眉宇間一擰,正待開口,善鳶卻搶先了,“我去。”
善鳶都表明了自身的意愿,鹿鳴也不好阻止了。總歸今日,他是不會讓那老虔婆討到便宜的,這些年的帳,該一一還清了!
第二十九章 整頓
一聽聞皇后傳詔善鳶,頌儀難掩憂色,又聽到善鳶干脆的應了,她心里更是發(fā)愁,不過身為一個下人,她卻是一句話都不能說。
頌儀向來安分守己,她深知舒染染的日子過得艱難,斷不會再不該開口的時候貿(mào)然開口,讓主子惹上麻煩,她自知奴婢的一言一行都會牽累主子,如果行差踏錯不但讓主子面上無光,還。
舒染染可不是皇后,有娘家、有底氣,怎么橫怎么來,連帶著她手下的宮人都有幾分的囂張跋扈。
頌儀無力阻止善鳶被皇后傳詔,她能做的只有本份內(nèi)的事,那便是準備好軟轎,讓善鳶可以一路舒舒服服的被抬到太極殿,至于之后所發(fā)生的事兒,也不是她能插手的,她只能在心里為自己的主子們祈禱。
“沒事的。”鹿鳴平時不多言,所有的柔情全都給了善鳶,也因為頌儀平時對善鳶特別用心,鹿鳴這才安撫了一句。
這一句對頌儀來說是寬慰,可對襄湘來說,卻形同挑釁,襄湘的目光投向了鹿鳴,眸底有著顯而易見的銳氣,鹿鳴坦然回視,如今他的眼中沒有任何身為人應有的溫暖,淡漠而無情,襄湘身為大內(nèi)高手,立刻感受到那股鋪天蓋地而來的殺意,襄湘上一回感到如此戰(zhàn)栗,已經(jīng)是他還是學徒的時候,面對自己的師父,他的師父是他無法跨越的大山,如今也無法跨越了,畢竟他的師傅已經(jīng)成了一堆枯骨,墳頭草都要比他高了。
襄湘也是識時務的,他收回了目光,眼觀鼻、鼻觀心,在心里頭卻是九彎十八拐的,開始盤算了起來。
他該如何向他的主子言明,這之前一向隱忍的三皇子,似乎已經(jīng)被壓制到了極限,即將產(chǎn)生反彈。
善鳶坐在軟轎上,一路上誰都沒再說話了,直到來到了太極殿,此時天色已經(jīng)慢慢暗下,可太極殿依舊是燈火通明。
在宮門前,善鳶落了轎,到了太極殿的宮門,就連皇后、貴妃都得下地,一步一步地走進這象征皇權的殿堂。
善鳶和鹿鳴沒少進入這介于前朝和后宮之間的宮殿,倒是不怎么拘謹,兩人相視了一眼,步態(tài)閑適的走進了正殿。
正殿首座,鹿壑撐著太陽穴,閉上了雙眼,頭疼不已。
在首座之下放了兩把太師椅,一邊是貴妃,另一邊是皇后,貴妃舒染染神色麻木,似乎已經(jīng)對這種可笑的場面見怪不怪,皇后寧則云面目猙獰,氣得渾身發(fā)顫,她現(xiàn)在是有一口惡氣無處可發(fā)。
在御案的正前方,一對男女跪在那兒,女子畏畏縮縮的,掩面啜泣不已,男子跪姿隨性,一點正形都沒有,那女子便是皇后本來要塞給鹿鳴的寧家女,而那男子便是太子鹿咸。
鹿咸跪坐在那兒,意識還不太清明,他的記憶也有些零星,片片斷斷的,起先是他拿著陰陽壺給鹿鳴倒酒,里頭是讓鹿鳴意亂情迷,血氣洶涌的猛藥。
在他下藥之前,他母后千叮嚀、萬交代,那藥性極猛。母后也知道他的秉性,也知道他已經(jīng)有些力不從心,老愛尋醫(yī)問藥,讓太子妃氣得要死,怕他走了歪路,還特意警告了他,這劑猛藥下了以后,會導致男人不孕。
鹿咸從小就平庸,不管是讀書還是習武都不及鹿鳴,就連皮相也不如他,除了他是嫡子之外,他沒有任何贏得過鹿鳴的地方,他心里對鹿鳴,早就已經(jīng)是恨極了。
在看著鹿鳴黃湯下肚的時候,他是痛快的,那一睹砌在他面前的高墻,終究要倒下了。
可那杯酒,怎么又回到他這兒來了?
鹿咸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如今,他還是沒能從藥性里面解脫,如今他可是用全身上下的力量克制著自己,不要在殿前真正的丑態(tài)百出。
一開始被關進房里他也是有些印象的,那嬌嬌柔柔的表妹準備要色誘鹿鳴。
當他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
那寧家庶女當真長得極好,要比他的太子妃好看得多。寧家的男人都好色,那庶女的生母必定是長相極美,才會被納為妾室,生出了如此漂亮的女兒,不只顏色好,就連身段也是玲瓏有致,令人回味無窮。
“放肆!”一聲怒吼,也沒能喚醒鹿咸的理智,鹿咸終于再也忍不住了,伸出手便把跪在一旁的女子拉近了自己的懷里。
“咸兒!你這是怎么了!咸兒!”皇后心急如焚,想要上前制止鹿咸,誰知鹿咸力氣極大,竟是把自己的母親推倒在地。
善鳶是怎么都沒想到,太極殿內(nèi)居然會是這樣的情狀。
所幸善鳶離鹿咸離得遠,沒看到什么不該看的。
善鳶也不想看到什么污眼睛的玩意兒,她不由自主的靠向了鹿鳴,鹿鳴也不避諱地背過了身,用高大的身軀阻絕善鳶的視線。
受到的驚嚇太深,善鳶并沒有注意到她和鹿鳴此刻的動作有多曖昧,倒是舒染染注意到了,她一改臉上百無聊賴的神情,興致盎然的望向了自己的兒子和準媳婦,臉上勾起了難得輕松的笑意。
善鳶輕輕顫抖著,手腳也發(fā)冷了起來,這些反應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如果不是鹿鳴警覺,今日在大殿之上丑態(tài)百出的就是鹿鳴了,一想到這事如果發(fā)生在鹿鳴身上,善鳶心里就隱隱作嘔。
皇后的心實在太歹毒了,如果這事情發(fā)生在鹿鳴的身上,鹿鳴就毀了,鹿鳴可沒有一個強大的外家可以支持著他。
鹿鳴心里頭一陣暖流流淌,他知道善鳶為他打抱不平,這對他來說比什么都還要受用。
鹿鳴又說了一次,不只是要她別看眼前的景象,更是要她別去看人心的臟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