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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夙隱停了下來,短暫地咳了兩下,繼續說道:
“無論是誰投寄的匿名信,我們都假托是四大家族的子弟所寫,放出風聲,令四大家族彼此猜忌,從內瓦解聯合。”
“沒錯,”姬縈接著說道,聲音清脆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設立銅鼓,調查冤情,公開堂審定罪的事,便交給夙隱兄來辦。此舉定會遭到許多阻撓,說不定還會有人鋌而走險,因此我將江無源借給你,與水叔一同護衛你的安全。”
江無源好久都沒接到正經任務了,此時終于如愿,立即應道:
“屬下聽命!”
“事情就是這樣,夜已深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姬縈擺了擺手,衣袖隨風而動,“若還有什么補充的,明日再來尋我。”
眾人紛紛起身告退。
譚細細肩上坐著那只活潑的猴兒,起身后卻沒動,猶豫地開口道:“大人,那下官需要做些什么?”
“你就把好府內開支,等我完全掌握暮州財政后,有你的用武之地。”姬縈笑道。
譚細細心里這才有了底,笑著揖手道:“下官知曉了。”
離開青州之前,姬縈特意買了一個山里的破爛小院,修整一番后,將密道內的小動物們全收容了過去,又請了幾個聾啞人專門照顧這群小生命。
譚細細到底舍不得那穿小褂兒的猴兒,明明將小猴子托付給了那幾名老嫗,最后離開青州的時候,姬縈看見那小猴子還是站到了他肩上。
一路上,姬縈沒少取笑嘴硬心軟的譚細細。
眼下,那揪著譚細細頭發絲的小猴子一邊看著姬縈,一邊在譚細細肩上蕩秋千。譚細細轉身離去后,姬縈還能聽到他在罵那小猴子的聲音:“你這畜生,潑猴,再揪我的頭發,小心哪日把你燉了湯喝!”
譚細細離開后,其余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姬縈和徐夙隱、水叔,以及一個打量他們的孔老。
“你們兩個,到底是誰主事?”孔老的目光在姬縈和徐夙隱身上打轉,目光中帶著探究與疑惑。
徐夙隱并不回答,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而姬縈只是微笑,孔老了然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姬縈說:“孔老,這兩日你身上都沒酒味,是戒酒了?”
“清醒的時候,才想得更清楚。”孔老看了姬縈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感慨,“你說得沒錯,誰都可以忘了沈勝,唯獨我不可以。”
“孔會是個懂得感恩的孩子,他雖然天賦不高,但勝在有一顆忠貞向善之心。我們走的是一條不尋常的路,不定有多少明刀暗箭,若將軍能夠對他小露一手,今后遇到危險,也好逢兇化吉。”
孔老扯起嘴角:“孔會那小子給你塞了什么好處?”
姬縈謙虛地笑了笑:“哪里哪里,他能給我帶來將軍你,就是值得我記一輩子的好處了。”
“罷了,別叫我將軍,免得那小子聽見,問東問西,煩死個人。”孔老轉身拄著拐杖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來,意味深長道,“被你叫做孩子的人,比你還大三歲。”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庭院中回蕩,帶著幾分滄桑。
孔老帶著他有節奏的拐杖聲走了。
姬縈尷尬地看向徐夙隱:“原來孔會已經那么大了。”
徐夙隱垂著眼眸,神色無奈。
“你忘了自己都還是個孩子。”
他端起還在冒熱氣的姜茶,緩緩遞到姬縈面前。
“解酒驅寒的。”
姬縈不喜歡姜茶的味道,但霞珠給她煮的姜湯,她喝;徐夙隱給她遞來的姜茶,她也喝。
她深知旁人的心意比自己的口味更加重要。
姬縈接過姜茶,放在手里先暖了暖手心,溫暖透過指尖傳遍全身,讓她感到無比舒適。然后才小口小口地喝了進去,姜茶的辛辣在她的口中散開,卻又帶著一絲別樣的甘甜。
徐夙隱看著她眉心豎著幾條細紋,也努力喝茶的樣子,臉上不自覺多了絲笑意。
姬縈抬起頭的時候,正好迎上他專注而隱有笑意的眼眸。她不知為何心慌,下意識避開了他的視線,有些多余地一口氣喝完了熱茶,故作歡快道:
“明日忙起來后,我們就沒有多少這樣悠閑的時間了。”
“我不便常在太守府,你若有事,便叫人來城內官驛找我。”徐夙隱說,“無論何時我都在。”
他當然不可能隨時都在,但這份心意,足以讓姬縈感動。
翌日,一切都如姬縈安排的那般有條不紊地進行。
孔會因為錯過了第一次正經議事,痛心地嗷嗷大叫,一整天都沉不下心來,眼淚汪汪地追著姬縈問,昨夜為什么不把他叫起來——唯一的小插曲省略不提。
開口銅鼓在暮州城四處澆筑起來,若只有一兩個,錢張嚴曹四家還可派人嚴防死守,但幾十個開口銅鼓分布全城,便是這四家有心也無力了。
銅鼓澆筑一事,在暮州城引發四家強烈反對,但執意進行澆筑的人是徐籍親自派來的監察使徐夙隱,有檢查州牧、太守之權,就連徐見敏也說不得什么,更何況是區區地主豪紳。
銅鼓澆筑起來后,有很長一段時間,每次開鼓的時候,內里都空空如也。
姬縈讓眾人莫要急躁,耐心等待。依舊讓開鼓的差人每日固定時候去開鼓,該有的程序,一個也不能少,不能讓百姓認為,銅鼓只是做做樣子。
她心知在這錢張嚴曹四家腳踩的暮州城下,必定有冤魂無數,只待一個合適的機會,破會破土而出。
半個月后,城南最破敗、混亂,聚集了無數乞丐的城隍廟前銅鼓,開出了一封用血書寫的訴狀。
血書遞到姬縈案前的一個時辰后,姬縈和徐夙隱走入了城南一間搖搖欲墜的民居。
那民居破舊不堪,墻壁上的土坯脫落,就連屋頂的茅草也稀稀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