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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你們最好收斂著些,我這兄長,雖然不得父心,但想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卻還是很容易的。”
錢張嚴曹四名家主連忙應是。
徐見敏剛要走,曹老爺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打開后滿臉討好地雙手呈給徐見敏。
“大人,鄙人聽聞夫人喜愛夜明珠,這是鄙人特意遣人從樓蘭尋的,尤為罕見的是猶如朝霞,白中透粉。愿獻給大人,供夫人一笑——”
徐見敏幾次三番被叫住,本來都想發火了,一見那錦盒里比鵝蛋還大的夜明珠,一張臉由怒轉喜,帶上了難掩的笑意。
“嗯,夫人確是喜歡這種稀奇東西,你算是有心了。”
得到一句意味深長地贊嘆,意味著徐見敏記下了他這份情,曹老爺不禁滿臉喜色。
徐見敏這下終于走脫了,待州牧府大門一關,另外三個嫉妒得眼冒金星的老爺立即把曹老爺圍堵起來。
“好啊你這個老家伙,竟然準備了禮物,還不通知我們!”
曹老爺一臉自得的笑容,搖頭晃腦道:“人家州牧都說了,這是有心——有心就能辦到的事,你們辦不到,老夫也沒有辦法啊。”
說到底,四家還是彼此競爭的關系,沒了徐見敏,誰也不需裝腔作勢,彼此白了一眼,冷笑一聲,轉身上了各自的馬車,各自回家。
……
夜色漸濃,太守府內的燈火卻明亮如白晝,一場重要的夜會正在召開。
這場夜會的地點,選在了太守府后花園湖邊那座雅致的水榭之中。這里四面環水,開闊而幽靜。
尋常人喜歡在屋檐下談事情,姬縈不走尋常路,喜歡在一覽無余的開闊地帶談事,越是大事越是如此。像水榭這樣的地方就很好,杜絕了隔墻有耳的可能——因為根本就沒有墻。
孔老是一個人拄著拐杖來的,孔會因為習慣了山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哪怕他為了參加第一次正式議會,對自己進行了諸多心理建設,依然抵不住周公的召喚,在姬縈等人回來之前便已呼呼大睡。
饒頭來沒來,不重要,正主來了便好。
姬縈笑著將避風的其中一個位置讓給孔老,另一個避風處讓給了徐夙隱。
由于是冬夜,氣溫很低,姬縈讓人在水榭里準備了爐子和茶水,爐子里的碳一燒得發紅發亮,周遭的人也就不覺得冷了。
由岳涯將今晚接風宴上的事情簡要地轉述給沒有出席的江無源和譚細細等人。
沒去過的人豎耳傾聽,去過的人一樣聚精會神,思考有沒有自己可以補充的地方。
水叔匆匆為徐夙隱帶來大氅披在身上,徐夙隱對他低聲交代了什么,水叔看了眼姬縈,不情愿地又走向了身后的屋舍。
過了會,他回來了,給徐夙隱攤開手掌一看,然后揭開茶爐,將手心里的東西一股腦丟了進去。
不多時,空氣里便飄起了紅糖和熱姜的味道。
茶開的時候,岳涯也講完了今晚上發生的事,姬縈拒絕江無源的幫忙,起身提起茶爐,為每個人都倒了一杯姜茶。
為江無源倒的時候,他如坐針氈,連木質面具上的每一根紋路都在為主人透露著緊張。
“今天晚上這架勢,都看明白了吧?”姬縈放下茶爐,重新坐了下來,磕著江無源準備的炒瓜子,她說,“我們到這兒來,別想著州牧會給什么幫助,他們早就穿起了一條褲子,說不好,上一任太守也只是替他們背鍋而已。要想在暮州站穩腳跟,我們只能靠我們自己。”
“今晚,我就跟你們說一說今后的打算。”
……
“暮州豪族彼此聯結,同化當地官員結黨營私,我在來之前,宰相便已叮囑過此事。近些年,暮州并未遭受天災人禍,然而,兵,征不動;稅,交不足。我們此次來暮州,便是為了解決此事。”
姬縈一改此前的散漫神色,放下瓜子殼,將雙手撐在膝上,認真說道:
“我們初到暮州,四家豪族必然心生警惕,短時間內必會安分守己,但時間一長,必會故態萌發。那時我們便有可乘之機。”
“有可乘之機又如何?”孔老見慣了這些官場把戲,冷笑道,“地頭蛇本不可怕,可怕的是地頭蛇身后還站了一位撐腰的大人物。難道你還想把徐籍的兒子送到徐籍面前治罪?”
“徐籍的兒子,我們暫時動不得。但也不必擔心,我們雖比不得徐見敏在徐籍心中的重量,但暮州軍政在徐籍心中的分量,必然比他這位次子要重。”
姬縈笑道:
“若無這種把握,我也不會將諸位帶到這龍潭虎穴的暮州冒險。”
“在等待這四家露出把柄的時候,我們就靜待不動嗎?”依靠在檐柱上的岳涯出聲。
“當然不,我們也有要緊事推進。此事還恰要岳弟去主持。”姬縈說,“錢張嚴曹四家把持暮州多年,能在暮州上任的官員大多和他們沾親帶故。因而真正的有才之士必然還流落在暮州民間,他們出頭無望,對錢張嚴曹四家應該積累下頗多怨恨。”
“岳弟負責去搜尋結交這種人,看是否可用,擬成單子交我。”姬縈說,“先啟用他們為暮州基層官員,既不會引發四大家族警惕,又能起到潤物細無聲的效果。”
“待時機成熟——”
姬縈微笑著從小碟里拿起一枚瓜子,輕輕一捏,瓜殼破裂,果仁迸出。
“我們便殺豪紳,抄貪官。為這小小的暮州城,帶來一點小小的震撼。”
姬縈話中的殺意,先給在座各人帶來了一絲小震撼。
片刻寂靜后,孔老發問:
“以什么名目來殺?”
這是一個關鍵的問題,畢竟他們不能隨意殺人抄家,必須有一個合理的理由。
姬縈挺直的背脊一松,她抬手示意一直沉默不語的徐夙隱接下她的話茬。
一直沉默不語的徐夙隱這才緩緩開口,低沉的嗓音如雨打屋檐,清脆悅耳。
“宰相任我為監察使,便由我出面,在暮州各處設立開口銅鼓,鼓勵民眾往銅鼓中投寄匿名信訴說冤情,陳述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