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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太陽剛從水平線探出頭,清晨的露水還附在帳篷的表面上,盧卡斯一家人就已經要先拔營離開了。
在幫忙收拾器具的過程中,鐘沐言才發現他們家的孩子,就是昨天搶走帽子那個頑皮鬼,只能說冤家路窄嗎?
在他們一行人收拾好要上車時,小男孩自發的縮在了車子的最角落,要不是后車廂塞滿了露營用具,他大概寧愿跟器具一起坐。
一早就起床,眾人似乎還未完全清醒,平穩行進的過程中車廂內安靜無聲,小男孩早已回到夢鄉,而前座的兩人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一語不發。
撐著窗沿看向升起的朝陽,鐘沐言放空思緒讓自己沉浸在這平靜的景緻中,突然感覺肩膀一沉,發現申羽瀾不敵這催眠的氛圍,再次睡了過去。
這人到哪都好睡。
鐘沐言彎了彎唇,可僅有一瞬,隨即就被沉重又無比熟悉的陰鬱給抹去。
不應該生出這么多糾葛的。
明知道恐慌的溺水者很容易胡亂將靠近的人拖下水,可她還是自私的道出了自己的傷痛,向那個單純善良的人伸出了手,渴望對方能拉住即將滅頂的自己。
經過一夜的流逝,昨日的對話已如同夢境一般遙遠,可被輕柔撫慰的心,似還殘留著馀溫,讓鐘沐言理智的反抗如螳臂擋車般無用,只能放任自己一步步淪陷,眷戀著對方溫暖的懷抱。
她厭惡自己如此軟弱。
三小時的車程在睡夢中很快的度過了,聽到手煞車拉起的聲音,申羽瀾緩緩睜眼,望向窗外的一瞬間立刻清醒,整張臉直接往玻璃上貼。
她們已經抵達圣地牙哥北方的城市:基利庫拉,異國的街道與建筑近在眼前,沒有高聳的大樓,只有矮小的平房林立,繁忙的商業區車水馬龍,似是熟悉的街燈路樹風光,卻又看什么都新奇。
依照昨天所討論的規劃,她們將在此與盧卡斯一家道別,自行前往首都。
離開前盧卡斯熱心的介紹了一下附近的機能,超市、車站的大概位置,甚至還拿了兩張類似悠游卡功能的bip卡要讓她們搭車,這次被鐘沐言直接拒絕了,吃住行都已經讓人家給包辦了,卡片她是真的收不了。
待車尾燈順著車流消失在視線中,站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街道旁,行經的本地住民對兩張突兀的外國面孔投注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現在要去哪?」申羽瀾拉著背包的肩帶,像是個期待出游的小孩,滿滿的期待寫在臉上。
鐘沐言默默看了對方的腳一眼,抬起頭后環視了四周,然后朝著剛剛所指的超市方向前進,「領錢。」
「要怎么領錢?」申羽瀾立刻跟了上去,把沒經過大腦思考的問題丟了出來。
經過比較完整的休息,她的腳已經好了不少,雖然看起來稍微還是有些跛,但維持正常行走已經沒有太大問題。
「有提款機,就能領錢。」鐘沐言用馀光注意著身旁行走的速度,稍微放慢了一些步伐。
「這里用的是什么貨幣阿?」申某人繼續無腦的拋出問題。
「智利披索。」
「巧了,我在菲律賓也是用披索欸!」申羽瀾莫名興奮的提高語調,「所以他們用的是一樣的貨幣摟?」
鐘沐言忍不住蹙眉,轉頭回問道:「瑞士法郎難道跟法郎是一樣的嗎?」
「疑?所以是不一樣的嗎?」申羽瀾驚訝的表情有些浮夸,而后認真的點了點頭。
現在可看出來了,這人是在自己面前裝笨呢,明明之前有著那么多的出國經驗,怎么可能連這點常識都沒有。
雖然對這睡飽沒事找人抬槓的行為有些無奈,但鐘沐言似乎也已經習慣身邊這個無理頭的鬧源,所以也沒說什么,回頭繼續找著超市的位置。
發現對方沒有因此顯露出一絲不開心,申羽瀾感到有些得意,她知道這是對方越來越包容自己了,所以態度上才表現得更有耐心。
「你在看什么。」
明顯感受到身側毫不掩飾又灼熱的目光,鐘沐言忍不住問道。
申羽瀾朝她靠近了一步,傾身碰上了肩膀,稍微壓低了嗓音道:「在看我們博學多聞的小言,好像越來越迷人了。」
一股羞澀感猝不及防的直衝腦門,鐘沐言反射似的偏頭,壓低帽簷試圖遮住窘迫的表情。
她不是很習慣這不受控的感覺,有些不滿的埋怨道:「你那張嘴能不能別整天胡說八道。」
「嘿,你這可就冤枉我了。」申羽瀾噘起嘴,睜著清亮的大眼看起來非常無辜,「我說的話句句都是發自肺腑,充滿了我的真心實意,怎么能說是胡說呢?你讓我好傷心。」
雖然聽著像是在假裝賣慘,可道出傷心的語氣好似真有些難過,鐘沐言忍不住微微偏頭想確認,可在對上申羽瀾得逞般的笑容后,立刻心里咒罵自己實在蠢到不行。
她再也不信那張天花亂墜的嘴了。
在抵達了當地的大型超市后,她們并沒有如愿找到提款機的位置,詢問賣場人員時也因語言不熟悉稍微花了點時間,才知道一般賣場并沒有這些機器,只在大型購物中心才會備有提款機。
舊有的習慣與錯誤的認知導致失誤的判斷,這讓鐘沐言有些挫敗,她有些喪氣的看著手上的錶,煩悶的計算著徒步過去加上問路可能會需要的時間。
突然,臉頰上冰涼的刺激嚇得她縮了脖子。
「給你。」
申羽瀾手中不知道什么時候多出兩罐易開罐,她『喀嗒』一聲打開,塞到了到那個還在呆愣的人手里,自己也拉開了拉環喝了一口。
「我從那邊拿的。」她指了指旁邊結帳區的小攤子,穿著與瓶身一樣的標志的工作人員正在發送著飲料,「他們看起來像是在做試喝,我就想說去問問,沒想到真的是可以免費拿的。」
因為沒有順利領到錢什么都不能買,可申羽瀾絲毫沒有被事情的不順利給影響心情,她悠間的伸著長腿靠在出口旁的窗臺,看著繁忙的擠過結帳機臺的人潮,仰頭品味著手上的戰利品。
盯了好一會,鐘沐言才后知后覺的從那俊俏的面龐收回視線,身旁的人所帶來那種隨遇而安的舒適感,像是清風拂過心頭般消散了生出的煩躁。
低頭看著那罐對方替自己打開的飲料,她小小的抿了一口。
嗚…好酸!
旅行的心境,幾乎決定了旅程的心情,在抵達了基利庫拉沒多久,她們行進的方式就與前幾日的倉促健行有了截然不同的改變。
雖然有著尋找今日落腳點的壓力在,可鐘沐言沒再讓這股急迫推著她們前進,而是隨著申羽瀾的腳步,隨意的踏入公園的林蔭步道,駐足于未曾見過的商店玻璃窗前,甚至繞了點路,就為了看一看街道另一頭形狀特異的建筑。
旅程的節奏交到了申羽瀾的身上,鐘沐言想試一試從對方的視角前進,究竟會生出什么樣的體驗。
好在抵達城鎮的時間早,而其實市中心的距離也并沒有想像中的遠,不到兩個小時,她們就在一間購物商城找到了提款機。
鐘沐言從背包中拿出一張全白的卡,只有晶片的區塊有著銅色的光澤,這是跟著行李一起被交付的,她將卡放進了提款機,輸入了先前設定的密碼,亮起的螢幕上顯示著可被提領的金額。
三千零八十三美元,這是她僅剩的資產。
在將錢塞進背包的內袋時,鐘沐言單膝跪在背包旁,抬頭向那個將手背在身后,對什么都滿臉好奇的人問道:「你的背包里沒有卡嗎?」
「什么卡?」申羽瀾收回視線,歪著頭答道:「我的包里就那些pocky還有一瓶水,加上一面摺疊鏡而已阿。」
「我看看。」
將背包遞過去后,申羽瀾抱著膝蓋也蹲在一旁,看著那人里里外外仔細的翻找,忍不住好奇的問道:「為什么你認為我也會有一樣的卡呢?」
手上的動作一瞬的停頓,鐘沐言思緒在腦中轉了幾圈,才平靜的說道:「因為這算是送我們來的公司提供的服務吧。」
這回答越聽越讓人困惑,申羽瀾不自覺皺起了眉頭,「所以這是間旅行社還是什么的嗎?還會先替你準備當地能領錢的卡?」
「算是吧。」鐘沐言含糊的回應了,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里面有多少錢,應該是看送你來的人給了多少。」
「你的意思是,這間公司…」
「找到了。」
鐘沐言打斷了后續的追問,她將鏡面與塑膠殼中間敲開,從夾層中拿出了一模一樣的白色卡片。
「還真的有!」申羽瀾驚訝的接過卡片,好奇的正反面翻看,又突然有些失落,「可是我不知道密碼是多少…」
「密碼應該都是六位數。」她還記得先前閱讀過的說明,鐘沐言捏著下巴推測道:「嘗試次數的話,好像也是可以設定的,也許你的這張卡并沒有限制。」
再多的猜想對現況沒有幫助,她們決定直接將卡片放進機器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