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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鏈可能束縛,但不會太久
需要想辦法掙脫
因為在我的心中,這是全新的一天
我不在乎,我再也不在乎......)
……
原來每一種語言都可以把人塑造成不同的形狀。在此之前,我總以為我們走到某一個階段,就會固定下來,不管是喜好,個性還是對生活的追求,我會覺得我在為了那個終點而奔走。此刻他的歌聲告訴我,其實并沒有一個最終最后的地方要去。
我們都是流動的,是變化的,也不應該為了變化而羞恥。
我們兩人的關係雖然不能被某一個名詞而定義,但是我知道無論流動成任何一個模樣,我們都可以全盤接受對方。
我認為這就是最好的關係。
謝幕的四人走向舞臺的最前方,許許多多雙手掌渴望地伸向他們。吶喊,口哨,尖叫和喝彩,我也被淹沒在直達頂點的情緒中,看著舞臺上方撒下的碎彩紙,像漫無邊際逃落的羽毛。
也許等他們返回后臺時,我可以把我捧了一晚的花束親手送給周遠洋,我會告訴他做的很好,他的演出和他寫的歌都很棒——
這時,站在周遠洋身側的埃迪突然摟住了周遠洋的肩膀,將他拉近。
臺下響起更熱烈的尖叫,起哄聲代替了謝幕的不捨得。
我原本以為那只是一個慶祝的擁抱,但我沒想到,埃迪攬過周遠洋的肩膀之后,在他的顴骨處落下一個吻。
臺下的每個人都在尖叫,把手里的鮮花、撿到的彩紙,甚至更激動的那些人把手里的飲料都撒在了舞臺上。燈光刺眼,但我還是看到周遠洋似乎朝我的方向投來一瞥,一個意外夾雜著慍怒的表情轉瞬即逝,很快被一個掩飾的微笑蓋過。
「你們終于在一起了嗎!」觀眾席中有一個尖銳的聲音。
埃迪沒有明確地回應,但是朝著聲音的方向擠擠眼睛,算是預設了這個說法。周遠洋的表情沒有改變,仍然把自己鎖在無動于衷的情緒里。雖然他只是笑了笑,但那一刻我還是被抽走了思考的力氣。
是埃迪主導的宣告嗎?不管那是什么,都陡然讓我痛苦。我應該為他開心的,經過這么長時間,如果他終于有勇氣面對他的內心,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但可惜的是,那個讓他勇敢的人并不是我。
在觀眾們還算善意的祝福中,他們四人退場,擠在舞臺前方的觀眾也像退潮一般離去,等我回過神來,周圍已經沒有多少人在了。
我把花交給一個陌生的女孩,告訴她我沒有時間等了,如果她能幫忙就好。我只覺得情緒矛盾,不適合在那個時間同周遠洋會面。
走出livehouse,我給阿真發去一張演出的照片——他最近從伊斯坦布爾去了貝魯特,一路學習一路游覽,也許一個月后才能回來。我告訴阿真,演出很成功,比我想像中還要好,還要令人快樂。
「現場看起來很棒噢。」阿真撥來電話,那頭的聲音懶洋洋的。
「嗯,我要回去了。你在哪兒?」
「現在是下午嘛,我在亞美尼亞區間逛,想找一家咖啡館坐坐。欸?你怎么沒有去見他?」
「嗯......」
我想了想,還是把剛才的事情講給阿真聽了。
「你還好吧?我有點擔心你......」
「嗯,我很好,我只是覺得有點失落而已。」
「再怎么說,他也不應該在你面前這樣。」
「沒有什么不應該的,我們說好了做彼此的朋友,是我不應該抱那種期待,去破壞我們之間自然的相處。」
「也許吧,」阿真說,「但你要知道,命運不是由我們引導的,是它引導我們。至于以后會怎樣,你不要多想,會不快樂的。」
「好嘛,我暫時接受你的理論。」
「我就快回去啦,帶了很多你會喜歡的好東西。」
「我會去機場接你。」
……
回程的捷運上,有兩個男孩在拆剛買的扭蛋。他們的夾克敞開著,里面還穿著校服,頭上頂著修剪得短短的發茬,兩隻腦袋幾乎蹭在一起。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低聲交談著,眼睛里滿是對實現愿望的期待。
我看著他們,鼻骨的上方隱隱發脹。我咬住臉頰內側一小塊皮膚,讓自己盯著列車的窗子。
暗色的地道作為車窗的背景板,映出我的臉頰,眼角,嘴唇下落的弧度。我就這么盯著自己,感覺自己的樣子其實也蠻陌生的。
是的,阿真說的是對的。我想起從哪里看到過——命運是從最高的山頭流下的河水,我們只能看到眼前的這一段河岸,但并不知道有很多水流已經在徐徐前進。
未來的事情,都已經蔓延在上游了。
所以我不必為一個淺淺的吻感到這么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