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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筵開場后,人們跳起了儺戲舞蹈。這是祈禱人丁興旺、五谷豐登時所跳的一種舞蹈,在婚禮中祈求吉祥、人類繁衍生息、傳承倫理道德。整個活動都用古樸粗礦的嗩吶和擊樂伴奏,演員身著白族服飾,對聯、唱詞、對白都用白語。首先“起五方土”。東迎財寶進萬家,南納吉慶滿堂花,西登金榜貴子家,北來恩字福壽花,中間開出大紅花;其次“送土神”。鼓樂齊鳴,獅舞鎮堂。婚事結束,平平安安。神光呈現,幕落收場。
鬧喜房的婚俗,讓向擎蒼和朱嵐岫吃了不少苦頭。有人故意將辣椒面撒在事先準備好的火盆里燃燒,一時辣味四溢,頓時嗆得向擎蒼和朱嵐岫咳聲不斷,眼淚直淌。美花在一旁大笑道:“在我們白族,‘親熱’與‘辣椒’諧音,燒辣椒面象征著親熱。”喝交杯酒的酒中也被撒入花椒面,麻得二人難以下咽。
鬧哄哄的一整天,待賓客散盡,向擎蒼和朱嵐岫已經暈頭轉向。朱嵐岫渾身無力地坐在喜床上,忽然被什么東西硌了一下,又迅快起身,原來那鋪在床上的大紅喜被,四角被裝上四粒紅棗、松子和核桃,這些果物的諧音,有早生貴子的寓意。
朱嵐岫微笑著搖了搖頭,仔細將紅棗、松子和核桃取出后,擺放在桌上,回身時,見擎蒼正對著她癡癡目注,登時粉臉一熱,別過臉去,含羞不語。
向擎蒼臉上也一陣發熱。“我……”他苦笑著,“上一回成親,我娶了自己不愛的人,內心痛苦萬分。這一回,我終于娶到心愛之人了,卻是臨場做戲”。他臉上寫滿了無奈,頎長的身影在喜慶紅燭的映襯下,倍顯凄清。向擎蒼背過身去,沒有再回頭,生怕多看嵐岫一眼,都足以摧毀自己的意志,他只是沉沉嘆息一聲,悵然道:“累了一整天,早些休息吧,我到隔壁廂房去睡。”
“向郎——”朱嵐岫的輕柔呼喚,止住了向擎蒼即將遠去的腳步。向擎蒼驟然轉身,他的眼底燃燒著一片火熱的深情。
朱嵐岫蓮步輕移,向他走來。她雙頰布滿了紅暈,眼底寫滿了情意,她嬌艷的櫻唇,輕顫著如帶露的花朵,“假戲真做,也未嘗不可”。
向擎蒼有瞬間的驚愕,他的目光纏繞著她,他情不自禁地靠近她,不知不覺地捧起她的臉,心為之動,魂為之迷,神為之摧,囁嚅著:“我……我怎能這樣對你,這關系到你一輩子的幸福……”
朱嵐岫握住他的手,將它放在自己軟綿綿的胸膛上,她心如鹿撞、面紅如酡,軟語呢噥:“我一輩子的幸福,只有你能給。”
向擎蒼的心臟怦然狂跳,腦子里如萬馬奔騰,他張著嘴,竟吐不出聲音。
“月老身前寄語,筆下幾度春。彩蝶錦衣舞,飛蛾烈火心”,“鞘舞襲云攘月,虎嘯龍飛吟。肝膽誓鴻愿,竹骨翰墨情”,當日填詞互訴衷腸,猶勝山盟海誓。
“你不是說,光擁有我的心不夠,還要我的人嗎,我會讓你如愿的”,在他的雙親墳前,她含淚表心意,早已對他以身相許。
往事歷歷,心潮激蕩,向擎蒼苦苦維持的理智頃刻間崩潰,他的唇覆上了她的,他們的呼吸攪熱了空氣。他抱起她,一同墜入了銷魂的迷夢,她滿身環佩叮當作響,奏出了美妙誘人的音符。
村里的阿哥又在引吭高歌,“花上花,愛你是朵鳳仙花,愛你是棵靈芝草,日夜想采它。爬山不怕陡坡大,撐船不怕打浪花,千難萬險難阻擋,一心要采花……”
向擎蒼徹底沉淪、迷醉了,他就是那個采花人,沖破千難萬險,采擷了她含苞待放、嬌艷欲滴的花蕾。
月光從窗外照射進來,朦朦朧朧的照射在床前。他們裸裎在月光下,他喘息著在她耳邊低語:“蒼山作證,洱海為媒,你終于完完全全屬于我了。”
她抱緊了他,柔婉呻吟,淪陷于這糅合了痛楚和甜蜜,融化了快樂和震撼的狂歡中。
第88章 四宮女離奇死亡
激情的狂潮退卻后,朱嵐岫躺在擎蒼的臂彎里,軟綿綿的,柔若無骨。他昏亂的,伸手揉揉眼睛,再望向她,月光下,她的肌膚晶瑩如玉,滑膩如凝脂。向擎蒼心魂皆醉,灼熱的氣息拂過嵐岫的耳際,“我真的不是在做夢”。
朱嵐岫一陣發酥,她面紅耳赤地轉過身去。
向擎蒼輕笑著,他的一只手貪戀地撫摸著她嫩滑柔膩的背部肌膚。他的手忽然頓住,“這是胎記嗎,形狀像是一朵花”,他看到她的背部靠脖頸處有一朵紅色的小花。
“應該是吧”,朱嵐岫含羞嬌語,“我看不見是什么樣子的”。
向擎蒼腦海中有什么東西閃過,他伸手輕輕拈起她佩戴在頸上的銀鏈,將那木槿花的墜子調轉過來,一經比對,他震愕住了。“和這木槿花墜子一模一樣”,他輕聲道,“一定是你娘,用這墜子烙上去的”。
朱嵐岫也震驚了,她只知道自己背部似乎有一處胎記,卻不曾留心過。記憶的閘門驟然被洶涌的潮水撞開,有過往的某些情節,某些畫面,某些人物,走馬燈似的旋轉起來。“羅剎!”她倏然翻身坐起,驚喊。
“你怎么啦?”向擎蒼也坐起身來,“為什么突然提起羅剎”。
朱嵐岫一瞬不瞬地望著擎蒼,她的聲音在發顫,“羅剎是我同母異父的姐姐,她的身上,是不是也會有木槿花墜子的烙痕?”
向擎蒼怔了一怔,問道:“你知道羅剎是誰了嗎?”
“我還不能確定”,朱嵐岫喃喃說道。迷惑間,忽聽擎蒼笑了起來,笑得曖昧、不懷好意,“想得出神,連被子也不蓋上,當心著涼”。
朱嵐岫一低頭,驚見一片大好春光,羞得抓起被子要往身上裹,手卻被擎蒼拽住,繼而被他擁倒在床上。
“先別管什么羅剎了”,向擎蒼的聲音散發著蠱惑人心的魔力,“良宵苦短,不要讓不相干的人掃了興”。
朱嵐岫好似被施了魔咒一般,抗拒不得,只能任由他再度肆意索取。纏綿繾綣的身影,連明月也被醉成了雙。
朱嵐岫在清脆婉轉的鳥鳴聲中醒來,渾身酸痛,骨頭似散了架一般,懶洋洋的躺著動也不想動。睜開朦朧睡眼,就見擎蒼正立在床前含笑相望。想起昨宵的激情,她又紅霞上臉,羞于看他。
“看你睡得這么香,不忍心叫醒你”,向擎蒼笑道,“我娘來了,她雖趕不上我們的婚禮,不過還可以喝一杯你親手奉上的甜茶”。
“你娘?”朱嵐岫渾身一震,“那白槿教……”
向擎蒼接道:“自然是大功告成了,官兵和武林豪杰聯手搗毀了神鴆教總壇,還進一步清除了云南地區的十多個分舵。白槿教大勢已去,《平陽兵典》又為我們所獲,余下司馬南和羅剎,成不了什么氣候了。”
凱旋而歸后,玉虛道長他們都回歸江湖了。沐融和沐雨歌兄妹也回到府城,沐融留下了一個衛隊,由他的親信方麟率領,負責護送向擎蒼和朱嵐岫回京城,衛隊現正在雙廊村外駐守等候。
沐融,他連前來向她道別都不肯了,是因為明白了“寧為玉碎”的真諦,決定放手了,還是……朱嵐岫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她能自己作主的,就是這假戲真做的洞房花燭夜,又或許,也只有這一夜了。
按照白族當地的習俗,向擎蒼和朱嵐岫雙雙向袁瑛敬茶敬酒。
“終于得償夙愿了”,袁瑛眉眼含笑地望著二人,只一會兒,面色又肅然起來,“既已成為真正的夫妻,你們也該為將來考慮了吧?”
“將來?”向擎蒼和朱嵐岫齊齊抬首,望著袁瑛。
“難道你們真打算回京城?回去之后,你們還能成為名正言順的夫妻嗎?”袁瑛語重心長,“兵書,我可以替你們帶回京城交給皇帝。只要制造一場意外,你們就可以脫胎換骨,從此相伴天涯,雙宿雙飛”。
向擎蒼和朱嵐岫相視了一眼,二人心頭都涌集了千般情緒。他們理解袁瑛的良苦用心,也感動于她的舐犢情深。可是,他們真能就這樣一走了之嗎?
朱嵐岫在袁瑛面前跪了下來,語氣哀傷卻堅定,“嵐岫責任未了,難以脫身,只能辜負了娘的一番苦心”。
袁瑛的眼睛直盯著她,“你已經沒有武藝防身了,對付司馬南和羅剎,也是有心無力,這個責任,不如讓我來替你完成”。
朱嵐岫的眼睛明亮而濕潤,“我自己的責任,誰都替代不了。羅剎是我的親姐姐,我相信可以用親情來感化她”。
向擎蒼也在嵐岫身旁跪了下來。
“我知道,她不肯走,你一定也不會離開”,袁瑛惶惑的注視著兒子。
向擎蒼鄭重磕頭,他覺得嘴唇發干,費力地說道:“該面對的,總歸要去面對。我不能當一個可恥的逃兵,愧對向家列祖列宗。”
“向家?”袁瑛自嘲地苦笑,“你到底還是在怨恨娘,他們畢竟養育了你十八年。而我,從來沒有盡到過一個做母親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