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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換身衣服吧。”陸庚看了眼陸庭身上濕了一片的痕跡,招來宮女,低聲囑咐了半日,“阿兄正好多帶了一身衣裳,你且跟著去換來,可別在宮宴上失禮了。”
宮宴上換衣裳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大多進宮赴宴的朝臣,多會命小廝帶上一身,以備不時之需。因而,陸庚的叮囑,并未讓人生出懷疑。
陸庭多看了楚衡兩眼,大概已經從袁氏那兒得知了庶弟與楚大夫之間的關系,陸庚笑了下:“你放心,阿兄會在這照顧好楚大夫的。”
揚頭飲下一杯酒的賀默兒此時也看到了這邊的情況,默不作聲點了頭。陸庭放下心來,擱下酒盞,跟著宮女走出大殿。
首位上,趙殷依舊與慶王說著話,皇后忽的動了動嘴唇,不知說了些什么,趙殷擱下酒盞道:“皇兄,朕去換身衣裳。”
慶王抬眼:“皇上。”
趙殷笑了笑:“皇兄,朕真的只是去換衣裳。”他現出玄色衣袍上,那一小塊根本看不清的醬汁痕跡道,“一國之君,怎能穿著有污跡的衣裳同人飲酒。”
趙殷同慶王說的那些話,因著距離,旁人聽的并不仔細。趙篤清雖還保持著清明,卻也不知這話里頭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反倒是陸庚,在趙殷走后,神情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緊張。
“你在緊張什么?”
“我沒有……你沒醉?”
身后傳來的聲音,叫陸庚吃了一驚,眼見著楚衡伸了個懶腰,露出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要精神的臉龐,陸庚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別慌。”楚衡起身,摘掉扎在手指商陽穴上,用來醒酒的銀針,“我出去吹吹風,侯爺就不用跟著了。”
原本跟了兩步的陸庚聞聲停下腳步,楚衡回頭,跑了一瓶藥給他,“解酒的,一次一顆,若是不舒服,就多服一顆。”
話罷,楚衡帶著笑,一面與觥籌交錯的百官招呼,一面大步往殿外走。
陸庚有些不放心,又要再追,卻被賀默兒伸手攔住,沒拿藥瓶的另一只手,被塞進了滿滿一杯酒。
另一邊,陸庭果真跟著宮女去換了一身衣裳。
他身上穿的本是自己放在慶王府的常服,因著習武的關系,衣袍合身,既不妨礙動作,又不會顯得過分寬大。
陸庚雖也是武官,但與十余歲就在邊關風吹日曬,出生入死,時時準備與人一戰的陸庭比起來,衣裳就顯得過分寬大了一些。
他換好衣裳,正要沿著過來的路回宮宴上照顧楚衡,從邊上的假山后,突然就有道身影迎面撞了過來。
那似乎是個女子,身上裹著說不清的香氣,這一動就帶起香風一陣。陸庭下意識往一旁側身。“撲通”一聲,那人撲了個空,摔倒在地上。
“……”
剛巧過來找人,順帶親眼瞧見那姑娘如何撲向陸庭,又如何撲空摔倒全過程的楚衡,目瞪口呆地站在假山后。
“退下!”
楚衡正要從假山后出來,趙殷的聲音突然從別處傳來。他往后一躲,透過假山的空洞縫隙,看見了屏退太監宮女,邁步走到陸庭身前的趙殷。
那個女人狼狽地從地上爬起,羞愧的捂著臉跑走。楚衡躲在假山后,看得一清二楚,正是先前在春鳴殿內的胡人舞姬。
“此女并非朕有意安排,想來是見你雄姿英偉,動了春心罷。若陸將軍喜歡,朕可下旨將此女賞賜給你。”
教坊司的舞姬無論胡人漢人,都不過如同物件一般,可以隨意賞賜。陸庭的生母旃歌就是這樣被人從宮里,送進了靖遠侯府,送到那個終究斷送了她一生的地方。
已經知道趙殷得知身世真相的陸庭及假山后的楚衡,面對趙殷的這番話,心中不免會想他話中的深意。
“朕沒有別的意思。朕只是聽說,陸將軍的生母也是胡人,再者陸將軍這些年身邊似乎并無伺候的侍妾通房,此女既有心于將軍,朕不妨做這個媒……”
“皇上。”陸庭開口,“末將也是龍……”
陸庭要說的話還沒說完,趙殷目光晦暗不明,突然道:“你可知,你生母是因何而死?”
陸庭皺眉。
楚衡驀地握拳。
這事因瞞得嚴,消息并未透露出半分,就連當時從燕都傳到慶王府的密信中,也并未提及。
“你生母旃歌,并非投繯自縊,而是被靖遠侯陸戰失手掐死的。”
這個真相太過震撼,楚衡差點暴露了自己躲在假山后的訊息。他彎下腰,蜷縮著,心跳如雷。
假山外,陸庭的臉色已經變了。
趙殷繼續道:“因疑你非親子,你的生母在靖遠侯府,若非侯夫人照料,只怕早已和你餓死在后院。之后你跟隨皇兄遠赴西北,陸戰失手將你生母掐死,為避免發生意外,他假裝現場,造成你生母乃是自己不堪流言蜚語,投繯自縊的假象,以此蒙騙你多年……”
“皇上是為何會去查這些?”陸庭打斷趙殷的話。
趙殷溫和一笑:“不過只是順手……”
楚衡豎起耳朵,想要聽清趙殷的回答,然而慶王卻在此時快步而來,見二人身在此處,當即拱手道:“皇上,西北傳來軍報。有大鉞氏逃亡余孽勾結大夏,突襲我大延邊境數城。臣請旨回營,率西山營眾將痛擊大夏!”
跟隨慶王而來的,還有春鳴殿中幾位尚未醉酒的武將。因著之前大鉞氏一敗涂地的戰績,不少武將也都躍躍欲試,想要上戰場一試身手。
趙殷看著這些面孔,再去看慶王,搖頭道:“大夏不過彈丸小國,兵力寥寥,無須皇兄親自出擊。至于那些大鉞氏余孽,也只是窮途末路。”
趙殷頓了頓,忽然轉身,看向陸庭:“陸將軍,你可愿代替慶王,率兵與敵寇一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陸庭。
那些目光中,有擔憂,但更多的卻是艷羨。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大夏和大鉞氏余孽不過只是一幫烏合之眾,前線雖有軍報傳來,卻并非請求支援。陸庭此去,不會有什么大的危險,明晃晃只是去掙一個軍功的。
四公主回宮,必然需要再嫁,陸庭年近而立,卻仍未婚配,說不定皇上打的,就是這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