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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陸庭也好,楚衡也好都不會在意。他們只知道,在趙殷主動說出旃歌死因的那一刻,其實他已經在向陸庭暗示一些事情。
他們只是還不清楚,這份暗示的背后,是殺機,還是生機。
但目前看來,愿意給陸庭掙軍功的機會,顯然不會是死。
陸庭沒有拒絕,當著眾人的面,接下了這道諭旨。
而始終躲在假山后的楚衡,終于長長舒了口氣。
而當他跟隨陸庭出宮時,前來送行的大太監傳來了趙殷的一句口訊——
朕與將軍一見如故,若將軍此戰大勝,朕與將軍結異姓兄弟,并封將軍為劍南道節度使。
第101章
春光明媚,和風習習,萬物復生。已長出粗壯鹿角的白鹿,咬過長在籬笆后的一簇紫色小花,靈巧地扭過頭,看了看院子里,披著衣裳伏在石桌上,被山桃花落了一身的青年。
青年的腰間,藏著什么東西,透著香甜的氣味。
白鹿邁著輕巧的步子湊近,鼻頭動了動,小心翼翼往他懷里探頭。
只是才剛拱出一個透著甜味的荷包,鹿嘴卻被人捂住。
青年坐起身來,笑顏如畫:“想偷吃?”
白鹿“呦呦”地叫了兩聲。青年笑著從荷包里掏出幾顆麥芽糖,攤在手心,由著它長長的舌頭從掌心劃過,卷走糖果。
“啊啊啊,我才開花的野堇菜!”
“呦呦!”
“呦呦什么,你賠我的花!”
只是去打盆水的功夫,回來瞧見籬笆邊上開了一地的野堇菜被吃得七零八落,身著短青綃直綴的少年氣勢洶洶地沖向白鹿。
后者像是早已知道了動作,一邊“呦呦”的叫,一邊從青年身邊跑過,撒開四蹄,越過籬笆,重新跑進山林里。
“三郎,這家伙太壞了,又吃我的花。”
楚衡笑著撣了撣身上的山桃花,捻起幾朵吹了吹,夾進書頁當中。
“五味,野堇菜的藥性、主治是什么?”
“野堇菜,味苦、辛、寒。歸心、肺經。具有清熱解毒、涼血消腫、清熱利濕功效,主治疔瘡,癰腫,黃疸,痢疾,腹瀉,目赤,喉痹,毒蛇咬傷等。”
“何時開花,多種植在何處?”
“三月萌動,四月開花,五月結種。耐陰耐寒,喜濕潤,不擇土壤,可隨意種。”
等到楚衡滿意的點了頭,五味這才松了口氣,湊近道:“三郎,我沒記錯吧?”
“沒記錯。”楚衡笑著塞了塊麥芽糖,堵住五味的嘴,“獎勵你一塊糖,回去不準告訴陳管事他們我又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嘿嘿,那不行,三郎你得再給我一塊,我才不說。”
看著得了麥芽糖,心滿意足地蹲在籬笆邊上收拾殘局的五味,楚衡笑著搖了搖頭。
半年前,他從燕都回到別云山莊。
曾經他做好了放棄田地宅院準備的山莊,佃戶們一如既往的日出而耕日落而歸。老陳頭又老了很多,邵阿牛則變得更加穩重壯實,過去只會撒嬌的五味則在那段時間內飛快的長大,顯露出了少年模樣。
所有的一切都比過去更好的,所有人也都依舊還在原地迎接他的歸來。
唯獨少了本應該和他一起回家的陸庭。
半年前的那場宮宴后,陸庭帶了一小隊兵馬自燕都出發,奔赴西北,與西山營會合。
趙殷許諾陸庭,此戰得勝后命其為劍南道節度使的消息,不知被哪個碎嘴的傳了出去。
陸庭尚未啟程,朝中便有人就此議論紛紛。
彼時楚衡剛被趙殷塞進司藥局,雖官職不高,無須每日往宮里走,日常點卯卻還是需要他每日必到公放露臉。
公房里頭無人不在議論此事。
大部分的人都覺得趙殷這是有意要提拔陸庭。甚至還有人在那譏諷說陸庭不過只是個慶王的私生子,明面上靠著點功勛做到將軍了,但再往上,只怕難了。
又說,趙殷就是看在慶王的面子上才讓他去掙這次的軍功,回來再送他一個節度使當當。
言語間,那股子羨慕嫉妒恨的酸勁表露無遺。
楚衡是與慶王等人一道進的宮,雖無人知曉他和陸庭的那點關系,但大部分人見到他,還是會停嘴不說。
楚衡面上與這些人相安無事,回頭卻還是直接憑著那一點點的臉,求見了趙殷,并委婉地表達朝堂內外那點聲音和自己想要辭官回鄉的決定。
他進司藥局是趙殷下的旨。陸庭離開時,他原想跟隨一道走,卻被陸庭留下,而后就被塞進了司藥局。
如此,執意辭官,想要返鄉的決定,趙殷見其堅持,便也不再強求,賞賜了他一些金銀財寶,允他回鄉。
楚衡離開燕都前,聽慶王提起,說是趙殷又將宮里侍奉的太監宮女進行了一次大清理,一時間殺了不少暗樁。
想起那些被草席裹著從皇城一側小門拉去亂葬崗的尸體,楚衡閉了閉眼。
趙殷此人,會是一位明君,卻不一定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