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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趙嫣坐上丞相準備好的一架蓋如寶頂,四壁皆是百鳥朝鳳圖,各處裝飾著金箔玉石的馬車,方才移開眼。
這一轉,卻是撞上了回頭看來的陸庭的視線。
陸庭的身世之謎,慶王并不知情,他們也不打算將這事再告訴旁人。此番進宮,對慶王及西山營來說,是論功行賞,加官進爵,對他二人而言,卻可能是萬劫不復。
誰也不能保證,那道宮門后,留給他們的,是生,還是死。
眾人進城后,丞相很快為隨行的西山營兵馬做了安頓,而后依照禮數,就要帶著慶王等人進宮。
“稍后吧。”慶王打斷丞相的話,“這一身鎧甲,不便進宮面圣。不妨等我們父子幾人先回王府,換身衣裳,明日再進宮面見皇上。”
“這……”
“本王途中還殺了幾個山賊,不曾好好沐浴更衣,身上難免有些血氣,就這么進宮,不妥當。”
丞相看著一行人干凈的能照出人影的鎧甲,嘴邊的話上來了又重新咽了回去:“那臣就先回宮稟告陛下。”
慶王頷首,送走丞相后,果真調轉馬頭,朝著另一條街的慶王府去了。
丞相回宮后,將此事婉轉告知趙殷,原以為他會不悅,卻不想,這位新登基的皇上對此倒是寬宏大量,表示理解。
永興坊一代,本就多勛貴。
慶王歸來的消息一傳出,慶王府的門檻就先被勛貴家的女眷給踏平了。大多都是來試探著聯姻的。
畢竟,世子趙篤清雖說是個鰥夫,如今還跟個男人傳出過不清不楚的關系,但有兒有女,總還是需要家里有女人看顧。
再者,趙篤清不娶妻不納妾,還有個慶王義子在呢,自然也是另一個值得籠絡的對象。
等到慶王當真歸來,不光女眷們試圖再度登門,連男主人家也躍躍欲試,想要與長年在邊關,一年回不了燕都幾回的慶王攀點交情。
只是慶王妃這時候,卻命管事閉門謝客,誰也不見。
“為何要明日再進宮?”
待大郎二娘兩個孩子見過慶王父子后,慶王妃揮手命下人將剛做好的飯菜端上桌來。
慶王喝了口酒,將孩子抱到腿上,一邊喂,一邊回道:“今日就進宮面圣,夜里多半要在宮中設宴,人一聚到一塊,就什么話都有人說。王妃容我耳朵清凈一晚,明日再進宮受這折磨。”
趙殷這個皇位本來就來路不正。即便當年先帝的確有扶他的意思,但明德帝登基,趙殷被封元王送入封地就已經分出了結果。之后趙殷逼宮從趙貞手中奪取皇位,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更何況,誰都知道,趙殷有膽量逼宮,背后還有他的支持在。那些朝中文臣,多的是一句,便可能提起削藩,或是收回兵權的事。
畢竟,大鉞氏都滅了,在這幫只知之乎者也的文官眼里,大概隨便換個人,都能很好的守住邊關了。
慶王這么說著,抬眼瞧見梁辛安洗手在為趙篤清處理螃蟹,當即道:“靜軒把那螃蟹丟回去,讓聞生自己動手。”
梁辛安“啊”了一聲,忍笑,聽話地將開了殼的螃蟹放回到趙篤清的盤子里。
后者看了看螃蟹,再看看遞到手邊的“蟹八件”,忙抬頭想去找同盟:“父王,你看成檀也……”
“成檀怎樣?”慶王哼了一聲,給孫女喂了口蟹膏,“成檀在給燕堂搗鼓。”
被叫到名字的陸庭依舊安靜地坐在一旁,往楚衡面前的碟子里放刮下的蟹膏。倒是楚衡,側頭輕輕咳嗽兩聲,伸手在底下拽了拽陸庭的衣裳。
楚衡:“我自己來……”
陸庭:“你剝不好。”
不會用“蟹八件”的現代人看了眼被自己亂嚼幾口,就丟在一邊的蟹腿,默默地收回了手。
再對上趙篤清的視線,楚衡也只好笑了笑,低頭把碗里的蟹黃蟹膏,還有那些肉,默默送進嘴里。
這一頓飯,吃得慶王多喝了幾杯酒,最后叫王妃攙扶著送回房里。趙篤清則與梁辛安一道,一人抱起一個孩子,去院子里散步消食。
剩下的陸庭,拉著楚衡的手,慢吞吞回了臥房。
半開的窗外,金木樨開得旺盛,夜色還未降臨,一眼看去,枝頭到處都是一簇簇的木樨花。很香,香得叫人一時間,有些出神。
“明日要進宮了。”陸庭換過一身常服,將人摟進懷中,“你要多當心。”
“你也要小心一些。”
趙殷既然能查出那么多年前的事情,從中知悉他二人如今的關系,想來也不是什么難事。
趙殷如果要對付陸庭,為了以防萬一,楚衡必然也會受到牽連。
楚衡有時也在想,既然陸庭從一開始就是故事的主角,按照主角定律,主角光環來說,他應該不會有任何和“死”相關的結局。
最不濟,大概就是假死脫身,隱姓埋名。
這樣一想,他心底的不安隨即就又少了幾分。
當夜,兩人宿在一起。
夜半時,外頭下起小雨,淅淅瀝瀝地落在金木樨上,惹得木樨花香順著窗縫飄散進內室。
內室床榻上,二人一夜好眠。
翌日,楚衡隨著慶王等人進宮拜見皇帝時,早朝已散,引路的大太監表示,皇上已經在御書房等候眾人。
這是慶王等人第一次以臣子的身份,拜見趙殷。過去那個因被太皇太后忌憚,趕去封地的元王,歷經得寵的皇子、無兵權的藩王、明為傀儡實則搶占先機的攝政王等身份后,終究成了萬人之上的皇帝。
楚衡走進御書房時,趙殷正申請專注,握著狼毫在奏折上落下朱批。
一番禮節下來,趙殷忙命人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