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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抑抱著裹成了一個球的周懷凈,仰望著蒼穹,生出一絲渺小的無力,濃濃的不可把握騰然。
“懷凈,你恨我嗎?”氣氛太美,陸抑竟下意識地把藏在心底的問題給問了出來。
周懷凈茫然不解:“我為什么要恨二叔?”
陸抑口鼻中呼出冷氣:“為什么不恨?二叔把你困在身邊,你不知道么?”
周懷凈的眸中映著極光的輝芒:“我喜歡和二叔在一起。二叔,人的時間是有限的,只能在有限的時間里做有限的事情。道理我都懂的。”他明燦的眼眸注視著陸抑的臉龐,“如果我想和二叔待在一起,就不能和伯父伯母哥哥程思古待在一起。同樣的,二叔也要放棄在外面的時間。這種等價交換,是再公平不過的。”
陸抑心口一顫,未曾料想到周懷凈竟是這樣看待他們的關系。他自認不是個好人,老天爺真要計較起來,他只怕早在陰曹地府報道了。這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對報應天譴嗤之以鼻,卻在遇到周懷凈時,害怕起鬼神來。
再沒有另一人,能像周懷凈這樣包容他的偏執。陸抑不停地忍耐著自己瘋狂病態的占有欲,生怕嚇壞了他,即使如此,依然無法控制自己囚困他的行為,不許他私自聯系家人,限制他外出,鎖住他的腳步,連飲食都不能自主。換個人來,只怕早已經無法忍受而玉石俱焚。
他的寶寶這么招人愛,如果連上天都覺可愛,收了回去可怎么辦?
陸抑惶恐不安積壓得太深,以致于平日里難以察覺,而當抽絲剝繭浮出水面之后,便勢不可擋地占據他的心神。他牢牢地抱緊周懷凈,像要確認什么。
周懷凈若有所悟,在他懷里艱難地扭著,轉過來和陸抑對視,而后踮著腳親吻陸抑的嘴唇。
這一吻清新干凈,不然情欲,安撫似的蜻蜓點水而過。
陸抑深邃的眉眼宛似被蜻蜓點過的水面,泛出層層波瀾。他抬起周懷凈的下頷,彎著腰低著頭,同周懷凈額頭抵著額頭,親密地讓唇瓣與唇瓣相貼。貼著貼著,這吻漸漸變了味道。陸抑舔著那柔軟的唇,打開堅硬的保護殼,侵入柔軟的口腔,一點一點地占據周懷凈的空間。
焦灼的呼吸交換相疊,試圖把兩人一同焚毀殆盡。
——
國內的網絡再次沸騰了一次,只是這一次的熱鬧多少帶著路人看戲的性質。
話說回段林夏退賽,當時網上發了一個帖子炒作她與周懷凈不和,引得周懷凈的腦殘粉們不管不顧地到處撕咬,瘋起來估計周懷凈自己知道了都會嫌棄地皺起眉頭。但事情就是發生了,段林夏不在國內,到底有沒有受影響他們是不知道,至少以撕逼為樂的人取樂了,以看戲為樂的也取樂了,勉強算是各得其所。
結果那事情過去沒幾天,一通關于段林夏的采訪傳回國內,其中有一段主持人為段林夏和周懷凈關系的正名,播放了一段音頻,簡直打了腦殘粉的臉。
周懷凈說認為他們關系不好的人眼睛有點瞎。
周懷凈說段林夏是個好人。
周懷凈說段林夏彈琴技術很好。
周懷凈說……
雖然被偶像打臉了,但腦殘粉之所以為腦殘粉,當然不會怪罪于他,而是發掘出偶像說話堵人的特質,言笑晏晏地嗷嗷叫著跪舔一番。等這一波過了,當然要尋找罪魁禍首。
當初究竟是誰特么說他們關系不好的?看看周懷凈一口一句段林夏好人,就差給頒發紅底金色的“德藝雙馨”錦旗了。
這一下尋找源頭,立刻就找到了當初那個熱門帖,齊齊涌上來狂罵一頓,而后有人開始好奇究竟是誰發出這種帖子。
結果不查不要緊,一查就出問題了。那ip遠在m國,還和段林夏同一家酒店。不等有人調查酒店內的人員,突然又爆出段林夏的堂妹段小弗涉嫌故意傷害罪被逮捕。
又一出年度大戲,近些日子以來高居不下的娛樂圈丑聞瞬間就得救了,只是出柜的出軌的,哪里有至親故意謀害加抹黑鋼琴才女來得有話題度,同時更加沖擊人們的三觀。
不敢說這種事情只有這一出,但別的大家不知道,遇上一次必須要群起而攻之,懲治一次是一次。
不得不說,群眾的力量真是不可小覷,段小弗的家庭背景教育背景都被扒了出來,同時不可避免的,段林夏家中的部分隱私也被放到了公眾平臺上。
段林夏家中富裕,但段小弗家中則相較平淡,倚仗著兄長和嫂子得了不少便利,段小弗也是由著伯父家送進了辰光中學。看起來兩家人關系親近,段小弗為什么要這么做?
緊接著,有人在段林夏的部分照片敏銳地發現有些東西同樣出現在了段小弗的照片中,看看段小弗端著架子裝白富美的架勢,活脫脫的精分病人啊,太特么能裝了。
吃著別人的飯,還要砸掉別人的鍋,這可真是個賤人界的人才。
當有人來到辰光八卦,辰光的高年級學生說起了一件事,發生在去年。正巧是辰光音樂節,那時候也鬧得風風雨雨,一位名叫王儀的女生用熱水潑傷了鋼琴表演者張黎,即林之老先生外孫女的手,陰差陽錯讓周懷凈上了舞臺。去年這事情鬧得不小,后來以校園早戀作為話題的終結,此后王儀在校內的日子不好過,不斷地遭受學生們的攻擊。在這段時間內,王儀曾經高頻率地在校網內發消息指責曾經的好友段小弗裝腔作勢表里不一,可由于言論過激真像是一條胡亂咬人的瘋狗,大家都覺得她是個神經病。這次事發,不知有多少人后悔不疊,當初害慘了一個女孩。這種后悔和憤怒積壓在一起,便化作對段小弗的指控,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
m國警方那兒調取監控,搜集證據,已經確定了段小弗的故意傷害罪,由于她今年正好成年,牢獄之災不可避免。
段小弗進到牢里的那一天,陽光大好。她的精神狀態十分糟糕,不斷地喃喃著“我不想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要她參加這一次的比賽,沒想毀掉她的手”……
來探望她的第一人不是段林夏,也不是家人,而是一位許久不見的好友。
王儀神色復雜地隔著玻璃同她相望,似是放下了心中的負擔,一語未發便離開了,任憑段小弗瘋瘋癲癲地在身后請求她救她。
她曾經因為段小弗而遭遇了網絡暴力,當人們置身于一個群體之中,有罪便成無罪,誰會去理會自己的一句話是否會給別人帶來傷害?隔著一層屏幕,人的情感虛化得不可知,卻不記得,人是語言的人,語言是的的確確擁有力量的。
現在看到段小弗自食其果,她卻沒有絲毫報應的痛快,只是禁錮在她身上的枷鎖似乎解開了。她現在過得很好,離開國內來到m國之后,重新進入一所學校,擁有了新的朋友。嘗過犯錯的痛苦,才知道珍惜現在的生活,唯一對不起的是她曾經的犯錯對象。
她一步踏進陽光中,微微一笑。
嫉妒真的可怕嗎?是又不是。
段林夏的手已經拆了紗布,手背上有丑陋的疤痕,將長久地像一段記憶留在上面。
她們出生相近,經歷相似,生而平等,卻走向不同的人生岔路。嫉妒的苦楚,大約如毒如梗,刺在她的心頭。
段林夏對這個妹妹也許不夠好,卻也不至于希望她在牢獄中度過余生,只是這回,希望她不好的人,分毫不少。還好只是短短一年,希望她能長長記性。
段母來接她出院,走出冰涼的醫院,微暖的光芒之中,光暈一圈圈地蕩開。
每個人都害怕成為失敗者,恐懼失去地位、收入,懼怕那些嘲笑的評論。可是,誰又真的能贏呢?你無法戰勝人生中遇到的每一個人,直至死亡——你也無法戰勝死亡,生命在同死神的搏斗中,必將以死亡落幕。
耳機里傳來月光的曲調,緩緩地流淌著,如時間流沙般逝去。
段林夏繼續往前走,同一名白人青年擦肩而過。
歲月還長久著,月光也還長久著。
第7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