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默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50

昂熱拉一如往常把車子開得很穩(wěn)很平靜。我們來到意大利的海關(guān)，然后來到法國海關(guān)。官員們站在露天里，他們也非常熱。他們穿著襯衫和褲子工作，他們的襯衫上汗斑點(diǎn)點(diǎn)。那些官員非常有禮貌，一切都進(jìn)行得很快。無論是在意大利一邊還是在法國一邊，官員們都跟昂熱拉調(diào)情，但是，當(dāng)他們看到昂熱拉沒有反應(yīng)時，他們就悄悄地停止了。我們開上一條高速公路，昂熱拉在一個收費(fèi)站停下來，交費(fèi)。公路上的空氣似乎在沸騰。我脫去上裝，扔在后座上，解開領(lǐng)帶。我們還是沒有交談。昂熱拉開車很快，大約五分鐘后她踩剎車，把車開進(jìn)一個停車場，停下來。接下來的瞬間我們相互擁抱接吻，那么猛那么使勁地?fù)е鴮Ψ剑踔翈е^望，好像一個人是另一個人在這世界上最后的保護(hù)和支撐似的，事實(shí)上也是如此。現(xiàn)在，我們終于能開口交談了。

“昂熱拉”

“我親愛的，我真高興。”

“我也是。”

我們又狂吻。當(dāng)我們講話時，我們相互在臉上、額上和眼睛上吻了無數(shù)次。我們長時間地吻對方的唇。

“你在我身邊，終于來了，羅伯特。我已經(jīng)想過，我沒有你會失去理智。”

“咱們在一起。我現(xiàn)在就留在這兒。”

“噢，羅伯特，”她說“在那個可怕的火車站上，當(dāng)時我突然起了一種可怕的念頭。”

“什么念頭？”我的雙手撫摸著她的臉。

“我我想，只有一件事能分開咱們倆。這一件事會找上每一個人，也終有一天會找上我們。那時，咱們就被分開了。那時，一方就得孤獨(dú)地生活下去。我想過，如果我是這樣的話，我就追隨你而去，因為孤獨(dú)生活我再也不能夠了，沒有你再也不能夠了，沒有你的愛情再也不能夠了。”

原來她也想到了此事

“不過現(xiàn)在，”她說“它過去了。現(xiàn)在一切都美妙神奇。”她笑“咱們在一起，羅伯特！咱們又在咱們的天堂里了！”她這下變了個人。她曾經(jīng)讓我覺得是那樣憂慮，而她現(xiàn)在是如此自由、如此開心、如此愉快。“你餓嗎？什么也別講。當(dāng)然你餓。我，我餓死了！我今天早上激動得連杯咖啡都沒喝。咱們先去吃飯，然后開車回家，好嗎？”

“行，昂熱拉。”

“我認(rèn)識這里一家很好的飯店，在一個非常漂亮的地方。咱們開車去那兒。你覺得合適嗎？”

“我什么都合適。”我說“開車吧，昂熱拉。”

她又發(fā)動了，內(nèi)胎摩擦，她發(fā)動得那么突然。我回頭望。我們身后揚(yáng)起了白色的灰塵。我們旋下車窗，打開了推頂。我坐在那里，從側(cè)面定睛望著昂熱拉，心里充滿無比的驕傲，這女人像我愛她一樣愛著我。不，不是驕傲，我充滿了感激，非常大的感激，感激生活、上帝或誰負(fù)責(zé)此事的，感謝他讓我們相遇了。我看昂熱拉的雙手。我看到那淺色的色斑。它變得更白了。或者更確切地說：昂熱拉的手這期間被太陽曬得更黑了，我想。

“咱們?nèi)グ瑵伞！卑簾崂f。

51

要去艾澤，我們得離開高速公路。沿著陡峭的海岸有三條路。昂熱拉開上了中間的那條，峭壁中路，它滿是灰塵。然后我們來到一條狹窄的、灰塵更厲害的路上，它陡直地上升。艾澤村莊在高處，在一個山頂上面。山峰下面，在村頭，有一座停車場。我們把車停在這里，沿著一條陡峭的胡同繼續(xù)上行。兩側(cè)巖壁高聳。房屋依山而建，老掉了牙。一座支撐著另一座，狹窄的胡同那么陡，一家的房門常跟鄰房的窗戶位于同樣的高度。這里的一切一定是中世紀(jì)修建起來的。

下面的停車場旁邊是紀(jì)念品商店和一堵墻，倚墻擺放著許多幅畫。我看到那些畫家坐在畫前等候著買主。房子里有許多店鋪——鞋店、裁縫店和食品店。最多的是工藝品商店。我看到舊銅罐、圣母像、酒杯、雕刻品和許多花邊臺布。這些東西有一部分是在街頭賣的。一切都非常小、非常擠、非常陡，是一座侏儒城市。巖壁之間很涼爽。在這上面生活的當(dāng)?shù)厝丝隙ú蛔阄迨耍敹嗔恕＿@是游客們的郊游目的地。小胡同七拐八彎。昂熱拉和我手拉手走著。許多男人在他們的店門外沖我們微笑，也有女人。這些人都客客氣氣。那條小胡同突然拐了一個大彎。我們站在一座大樓前，它完全保持著村莊的風(fēng)格。

“這里就是了。”昂熱拉說“這是‘金山羊’。”

“金山羊”店內(nèi)滿是珍貴的古董。我們穿過許多房間，來到一個布置時髦的餐廳。這里面和那外面相隔數(shù)百年。

我們在窗邊找到一張桌子，它還空著。飯店老板讓我們點(diǎn)菜。我們緊挨著坐在一起，依然手拉著手，望著外面。我遠(yuǎn)遠(yuǎn)地眺望大海，過去，我從沒從地球上這么遠(yuǎn)的地方眺望過。好像我看到的是整個地中海。它跟天空一樣湛藍(lán)，遠(yuǎn)處海天交融。我們下面延伸著第二條沿海岸的路，那條小科林斯路。汽車小小的。巖壁間有座游泳場，那里的人還要小得多。

“這里漂亮不漂亮？”

“漂亮，昂熱拉。”我說。

“我要讓你看一切特別漂亮的東西。我是這么打算的。”

我用一只胳臂摟著她，吻她。她的嘴唇張開來。我讓第二只胳臂也箍著她。她用她的胳臂纏著我。昂熱拉低聲呻吟。

“喂，盧卡斯先生！”

一個女人的聲音。

昂熱拉和我突然分開來。我抬起頭來看。我面前站著一男一女——德賴爾夫婦。來自杜塞爾多夫的德賴爾夫婦，德賴爾先生和德賴爾夫人，卡琳的朋友。伊爾瑟-德賴爾有可能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一個三十五歲左右的金發(fā)女人，身材苗條，不能算不漂亮，但嘴巴周圍有永遠(yuǎn)得不到滿足的、痛苦的表情。德賴爾要年長得多，頭發(fā)短短的。這兩個人過分夸張地穿著時髦的夏裝。他們一向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們。

“我們絕對不想打擾您，”伊爾瑟-德賴爾說“我們正準(zhǔn)備走。當(dāng)我們經(jīng)過您的桌旁時，弗朗茨說，這不是盧卡斯先生嗎。你好嗎，盧卡斯先生？”

我站起身。“謝謝，”我說“我很好。”

“這看得出來。”德賴爾先生說，朗聲大笑。

伊爾瑟-德賴爾盯著昂熱拉。昂熱拉也迎視著那目光。出現(xiàn)了一陣?yán)鋱觥Ｎ覜]有別的辦法，因為德賴爾夫婦冷冰冰地站著。

“我來介紹一下”我非常含糊地講出名字，昂熱拉的名字。

伊爾瑟-德賴爾微笑地脫口問道：“請您再說一遍好嗎？”

“我叫黛爾菲婭，德賴爾夫人。”昂熱拉說，同樣微笑著，講的是德語，非常清楚。“昂熱拉-黛爾菲婭。”

“很高興認(rèn)識您，黛爾菲婭夫人。”

“我也很高興認(rèn)識您，德賴爾夫人。”

“您認(rèn)識盧卡斯先生？他可從來沒講到過您！”伊爾瑟說。這情形讓她丈夫很不舒服。

“不要這樣，”他說“不要這樣，伊爾瑟。”

“為什么？我們在這里遇上您，這可真滑稽，盧卡斯先生，是不是？您知道，我們來這里旅游。我們住在胡安派恩斯。我丈夫今年提前休假了。我們還要呆十四天。這里多美啊。”

“是的，”昂熱拉說，仍然微笑著“不是嗎？”

“我們現(xiàn)在確實(shí)不想再打擾了”德賴爾先生催著說。

他妻子似乎不聽他的。

“您知道，黛爾菲婭夫人，我們是盧卡斯先生的老熟人。這就是說，我們主要是他妻子的朋友，尤其是我。您不認(rèn)識盧卡斯夫人嗎？”

“不，德賴爾夫人。”昂熱拉說。

我忍無可忍。“我們不想耽擱你們。遇到你們我真高興。”我說。

“是嗎，您高興，盧卡斯先生？”伊爾瑟問。

“這還用講！”我說。

“這也是我的榮幸。”昂熱拉說。

“那就再見了。”伊爾瑟說。她丈夫只是生硬地鞠了個躬。他臉色通紅，輕輕地用勁兒把他妻子從我們的桌上拉走了。她頻頻回頭，直到離開飯店。

我坐到昂熱拉身旁。

“這麻煩嗎？”昂熱拉問“這會帶給你麻煩嗎，羅伯特？”

“一點(diǎn)也不。”我說“我對我妻子講過，我在戛納愛上了人。德賴爾夫婦看到了我們，我真的感到高興。會出什么事呢？這也許會起決定性的作用，讓卡琳迅速離婚。”

“我也希望如此。”

“可如果不行，如果有麻煩，我也這樣跟你一起生活。做你的情夫。”

我吻她的手。

一位侍者推著一輛冷餐車過來。當(dāng)昂熱拉饑餓地挑選食品，然后侍者放進(jìn)她的盤子時，我再一次望向窗外，這回是看山下。在離飯店不遠(yuǎn)處，我看到了一個大仙人掌花園，里面有一座古堡的廢墟。在灼熱的陽光下，所有的顏色都鮮艷奪目，所有的東西都輪廓清晰、明朗。

52

在昂熱拉的大床旁的床頭柜上，立著一只小晶體管收音機(jī)，收音機(jī)天線拉了出來。我們回到家了。旅行過后我想洗個澡。昂熱拉跟我一起經(jīng)過臥室，她去浴室往浴缸里放水。我留在臥室里。它寬敞明亮，一面墻上開著窗戶，光線射進(jìn)來。昂熱拉從衛(wèi)生間回來了。

“馬上就好了。”她說。這時她注意到，我在打量那只小收音機(jī)。“夜里能收到慕尼黑臺。”

“你聽德國臺？”

她點(diǎn)頭。

“每天夜里。半夜后聽德國臺。”

“你聽法國臺還聽不夠嗎？”

“不夠，”她說“因為你還在德國。”

我從艾澤飯店就直接給拉克洛斯打了電話。他告訴我，他們肯定要到明天才能從那位警方線人的供述中查出，在他所說的那七個博卡的阿爾及利亞人當(dāng)中，誰真的與游艇爆炸案和赫爾曼之死有關(guān)。為防萬一，我告訴他，他可以在昂熱拉家找到我。到戛納后我先是去了“莊嚴(yán)”酒店，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像接待好朋友一樣接待我了。我又得到了我的老房間。我也告訴了“莊嚴(yán)”酒店，在哪里能找到我。后來我們行駛在十字架路上，前往昂熱拉家，公路的中間地帶和海灘一側(cè)成了一片花的海洋。交通也繁忙了些。我們前進(jìn)得很慢。現(xiàn)在，在樓上昂熱拉的套房里，跟往常一樣，這里比在那熱死人的城市里涼爽得多。

“我有時睡不著覺。于是我就收聽德國新聞。”昂熱拉說“我從來也不能全部理解我收聽的內(nèi)容。我是說，我當(dāng)然理解，但我的大腦一點(diǎn)沒反應(yīng)。每當(dāng)我聽收音機(jī)時，我就神游在你的身邊，羅伯特。”

“而我在睡覺。”

“現(xiàn)在你可以洗澡去了。”她說“等一等，我再給你放點(diǎn)鹽，這令人身心清爽。”她走在前頭，往浴缸里倒了點(diǎn)什么，形成許多泡沫，散發(fā)出調(diào)料的味道。然后，她突然狂野地偎在我身上。

“快點(diǎn)兒，”她低語道“趕緊。我等你。我等了這么久”她跑出浴室。我脫去衣服，跨進(jìn)浴缸，感覺我越來越興奮。我盡量快洗，又爬出浴缸，用一塊大毛巾擦干身子。當(dāng)我坐在浴缸里時，我聽到昂熱拉放下了臥室里的百葉窗。我走出浴室。臥室里朦朦朧朧。昂熱拉躺在床上。她被太陽曬黑的身體在幽暗中顯得更黑了。她的腿修長、美麗，大腿漂亮，細(xì)細(xì)的臀部。我現(xiàn)在親眼看到的，我曾經(jīng)夢到過——自從許多個日日夜夜以來，在睡覺和醒著時。

昂熱拉微笑地迎視我。我鉆到她旁邊的床上。我們開始相互撫摸，愛撫，我們接吻。她的皮膚滑潤，像桃皮似的綿軟溫柔。我們摟抱著躺在大床上，相互說著最美麗最摯愛的話，做著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能做的一切，好在水乳交融前達(dá)到更大的沖動。我們做了也許一刻鐘，然后我以一種羞恥和憤怒相雜的聲音說：“停下來吧。這沒有意義。”

當(dāng)我從浴室里出來時，我雖然準(zhǔn)備好了——但我不可能真正跟昂熱拉做ài。我仰面躺著，回憶著，只能再三地講一個詞：“請原諒。”

原諒。原諒。原諒。

昂熱拉吻我汗?jié)竦念~頭、我的眼睛和我的嘴，說：“傻瓜。什么叫原諒？你只是太興奮了。”

“我還從沒這樣過，昂熱拉。從沒有過！我我不懂是怎么回事。”

“是因為長途坐車，旅行，你干了那么多工作。興奮，興奮，沒別的。”她的聲音聽上去愉快。她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另外我也不是處于最佳狀態(tài)。自從早飯以來我就渴極了。咱們有時間，羅伯特，世界上的所有時間。來，讓我們喝一點(diǎn)！”

她跑進(jìn)廚房。我還躺了一會兒，一方面雖然感到我的身體沒用，另一方面那強(qiáng)烈的渴望又使它幾乎爆炸。我站起來，走進(jìn)客廳，坐到一張沙發(fā)上。我感到極其難為情，可笑。昂熱拉端著一只托盤進(jìn)來了。她拿過來一瓶酒、杯子和滿滿一瓷罐冰塊和冰水。

當(dāng)她配制飲料時，她講話十分自然。“我現(xiàn)在做‘里卡德’。這是最能止渴的。”她從瓶子里倒出一種液體，再加進(jìn)冰塊和冰水，整個兒變成了乳白色。我們像渴壞了似的喝。昂熱拉站著。她的肚子起起伏伏。我看到她就在我眼前，滿含著想滿足一下的愿望，同時又仍然沒有能力讓這一愿望成為現(xiàn)實(shí)。昂熱拉連看都不看我。她又做了兩杯飲料，然后跑向一臺唱機(jī)。它高高的心軸能放十盤唱片，放在大電視機(jī)底下。

“咱們放什么？你也喜歡蓋希維嗎？”

“很喜歡。”我說。

“那就放蓋希維交響曲吧。”她蹲在那里，從放聲機(jī)旁的一個架子里一張一張地找出唱片，把它們放到心軸上。我打量著她。她有我見過的最美的女人脊背。背部同樣也曬得黑黑的，它的皮膚像絲一樣柔軟，在光線下一閃一閃的，因為這兒很亮，太陽照到了室內(nèi)。她向我走來，坐到沙發(fā)上我的身旁。我們倆抽煙，凝視著對方，沉默不語，聽著那位天才的美妙的音樂。他那么早就死于腦瘤。我非常不合邏輯地想起了我在臥鋪車廂里讀過的一張報紙，所有的內(nèi)容，包括電影廣告、體育新聞和訃告，那上面有一則非常大的訃告。一位退役將軍在九十二歲的高齡去世。蓋希維卻不得不在三十九歲就死去，我想。他的音樂在房間里回蕩。我看到了外面平臺上昂熱拉的花園。我們面對面而坐，伸手可及。我不能做ài，不能跟我最愛的女人做ài。

“你不知道，我因此多高興。”昂熱拉說。

“因為什么？”

“因為現(xiàn)在。”

“因為現(xiàn)在——高興？”

她點(diǎn)頭。

“你太愛我了，這我已經(jīng)聽說了。你不能跟我做ài，因為你太愛我。眼下你不能，只是眼下。你如果不在乎我，就什么都能做出來。因此，我就更愛你了。”

“昂熱拉，我向你起誓，我”

“噓！”她把一根手指放到唇上“別講。聽，這難道不是無比美妙嗎？”

“對，”我說“無比美妙。”

然后我們默默地坐在那里。昂熱拉時不時地向我伸出她的手來，我抓住它。昂熱拉攥得那么緊，我?guī)缀醺械教邸Ｒ魳防^續(xù)在房間里回響。我們再吸一支煙，又喝了一杯“里卡德”f調(diào)交響曲結(jié)束了，唱盤又放起了新的一盤。這是一盤蓋希維寫的高亢的常青曲。我首先聽到的是倫敦城里的一個大霧天，緩慢、感傷，一把沉悶的長號吹著節(jié)奏。昂熱拉站起來。

“來吧，”她說“咱們跳舞。”

我站起身，抱住她。我們開始隨著緩慢的音樂起舞，跳得非常慢。我們的身體先是害羞地接觸，隨后變得親密了，最后相互抵在一起。昂熱拉用胳膊摟著我的脖子跳，眼睛閉著，嘴微張。我們旋轉(zhuǎn)拐彎，緊接著第一首歌的第二首是我愛的那個男人。

“我愛的那個男人——就是你。”昂熱拉耳語地說。

這時候，奇跡陡然發(fā)生了。我感到，體內(nèi)的血向上沖，我準(zhǔn)備跟昂熱拉做ài了，像我許多天以來夢想的那樣跟她做ài。血在我的頭顱里嘣嘣跳動。我想把昂熱拉拽到我身上，可是她低聲說：“慢點(diǎn)，羅伯特，慢點(diǎn)，現(xiàn)在別急。”我們從客廳跳進(jìn)臥室。我們直接跳上了床。我們一起倒在床上，這一下我又是一個男人了，一個年輕的男人，一個自打二十年、二十五年以來我就不再是的男人。這會兒我們不再以事前的愛撫浪費(fèi)時間了，這次我們直接開始做ài。

當(dāng)我進(jìn)入她體內(nèi)時，昂熱拉發(fā)出一聲喊叫。她像個年輕小姑娘似的，那喊聲也可能是絕望的吸氣，我不明白。因為那之后幸福的血開始在我的頭顱里涌動，我們的身體一起動作。它們是一體，一個身體，是對愛情和證明愛情的惟一向往。

我們理所當(dāng)然地同時達(dá)到了高潮。我們不講話。我們以眼睛、雙手、每個毛孔和我們身體的每個纖維做ài，身體融合為一了。我不離開昂熱拉。甜蜜和瘋狂繼續(xù)，這回持續(xù)的時間較長。昂熱拉的手指甲有幾回?fù)高M(jìn)了我的背。她咬住我的小臂，然后我們又一起結(jié)束了。這種事我還從沒遇上過。我留在昂熱拉身邊，這回持續(xù)的時間很長，非常長。我聽到客廳里傳來藍(lán)色狂想曲。當(dāng)我們一起達(dá)到高潮時，昂熱拉輕喊出聲來。我又緊抱了她一會兒，我們并肩躺著，眼望向天花板，蓋希維的旋律還在回響。昂熱拉點(diǎn)燃一支煙，把它遞給我，又為自己點(diǎn)上一支。我們躺在那里吸煙。她摸向我的手，我抓住她，我們倆沉默不語，潛心諦聽格奧爾格-蓋希維的音樂。

后來，我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門鈴響了。昂熱拉套上一件短晨服跑出臥室。我聽到她講話。然后她走回來。她的懷里抱著一束“宋婭”玫瑰花。原來今天是星期六，我委托過“花月”花店，每個星期六的同一時間送三十支“宋婭”給昂熱拉，因為我們是在星期六相識的。

53

報告一開始我就寫過，我寫它是要讓它成為給昂熱拉的某種類似生命保險的東西。只要上帝幫助我，我就一定要結(jié)束它。這不是能力的問題。只要是為了昂熱拉，我什么都能做。這只是個時間的問題。我在此如實(shí)準(zhǔn)確地記下我的經(jīng)歷，一切的一切。只有一點(diǎn)我不會寫下來：為了讓我獲得這有生以來最偉大的體驗，昂熱拉如何表現(xiàn)得嫵媚性感。這是我們的秘密，永不泄漏。如果我把我們最深的秘密公布出來，如果我寫下我們在這一天、這一夜和后來也再三做的事情，我會覺得是對昂熱拉的背叛。我只想寫下一點(diǎn)：她比任何女人都更會做ài。我沒想到，一個女人會這么能做ài。她是一個奇跡，我的奇跡。奇跡、幸運(yùn)、愛情和我的生活的滿足。

54

當(dāng)我從昂熱拉的床上起來時，唱機(jī)仍在轉(zhuǎn)，第三遍放最后一張唱片。

“你去哪兒？”

“我馬上就回來。”

我走進(jìn)浴室，從我的上衣口袋里取出我為昂熱拉買的、她又退回給我的那對鉆石耳環(huán)。我拿著這對耳環(huán)走近床邊。她笑吟吟地、舒心地躺在床上。她看到了我手里拿的東西。我探詢地望著她。她點(diǎn)點(diǎn)頭。于是我將耳環(huán)給她，她將它們戴到耳垂上。我們一起走進(jìn)浴室。她在浴缸里也沒有取下耳環(huán)。她看上去像是穿著一身白泡沫的晚禮服。昂熱拉穿上一件浴衣，我穿上一件睡衣。昂熱拉從冰箱里取出一瓶香檳。我們來到室外的平臺上，坐到好萊塢秋千里，俯瞰大海、城市，慢慢地飲酒吸煙。時值傍晚，天空和大地的色彩瞬息萬變，又有噪音很低的大飛機(jī)飛過來了。它們從尼斯起飛或者飛往尼斯，天空澄碧如水，第一批星星突然躍出。

“你是我的一切。”我說。

“你是我的一切。”她說，吻我的手掌心。耳朵上鉆石閃爍。我們良久不語，坐在那里，四目相對。在這個傍晚時分，我們纏綿地互吻，一而再，再而三。

“我這下漸漸餓了。”當(dāng)夜色開始降臨時昂熱拉突然說“你跟我來，羅伯特，我的最親愛的。”我們像孩子似的跑進(jìn)廚房，時隔這么久之后，我又坐到凳子上，看昂熱拉做菜。她做她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的牛排和色拉。我的眼睛離不開她。我在這個世界上曾經(jīng)夢想、期望和祈求的一切——就是現(xiàn)在。我得到它了。

“馬上就到新聞了。”昂熱拉說，打開廚房里的“索尼”和客廳里的大電視。她走回廚房，走近窗前的桌子，做色拉。接下來的瞬間她抓住我，拽上我，拉我一起跑進(jìn)臥室，像瘋了似的語無倫次：“來來快來”

于是我們再次做ài，這回因為快感而大氣直喘、耳聾目盲。事后我們累成一團(tuán)泥，躺在一起，昂熱拉說：“我可真是發(fā)瘋了，對不對？”

“你瘋狂地愛上了，”我說“你將我變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你讓我變成了最幸福的女人。”她說“噢，上帝，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