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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忍
了解自我
熟悉故土
一個清晰的藍圖
描繪著我的來處
與去處
世界之間的彼處迅疾無匹
上述一切將庇佑我平安歸來
忍和奎因一起吟誦著時間誦詞。他們肩并肩地站在彼處的黑暗之中,同時奎因劃出一個通往現實世界的空間異常點。
在光與暗的線條蛇行著分開的時候,忍看到一片灰色的山水風景,還下著雨——當然,還是蘇格蘭。遠處是被霧氣籠罩的樹木林立的山坡,在山坡上方高聳著的是黑色的巖石山峰。近處,就在空間異常點的另一側,是一座半倒在湖里的廢棄城堡。當然了,是那座先前在筆記里被提及的城堡。
城堡地處偏僻,與世隔絕,早已是廢墟一片,然而卻并不是杳無人跡。早在空間異常點能夠完全打開之前,忍就聽到了喊聲,然后又看到四個男孩徑直跑向他們,揮舞著武器,看上去殺氣騰騰。
“奎因!”他喊道,“選組其他坐標!重新擊打儀式劍!”
與此同時,忍產生了最最奇怪的想法:他們在這兒,留下來。
他拖著奎因往后倒退了十幾步,而奎因則轉動著儀式劍的刻度盤,以便讓它帶領他們前往其他地方。男孩們已經殺到空間異常點這里。他們沒有片刻遲疑,縱身一躍,越過空間異常點活躍的邊界,仿佛它只是某個地方某座房子的一個尋常的門口。
他們瘋了!忍想道。跳進一個空間異常點來和敵人交手絕對是瘋狂之舉。
“準備好你的軟劍!”他對奎因說道,一邊將自己的準備好。
下一刻,忍用身體擋在男孩們和奎因之間,而男孩們的軟劍則紛紛向忍刺來。他在努力為她爭取更大空間來使用儀式劍。如果她不能快點兒成功,他們就會被困住。這個念頭太可怕了……
還好,忍對這兩個男孩早有準備。筆記上寫了,這里是中階裁決者訓練了“兩個……出身低微的年輕人”的地方。這一整天,在他意識后排的某個地方,忍一直都在為和他們不期而遇做著準備。他一直都在希望能夠找到他們。這是必要的。但是和他們相遇為什么是必要的呢?忍納悶兒。答案很奇怪,卻又非常簡單:意識集中器告訴他,這是必要的。
從戰斗的地方,忍可以看到,在昏暗的光線中,奎因很難看清儀式劍的刻度。她還沒能擊打儀式劍。現在,她站在他身旁與他并肩作戰,對抗著四把迷你軟劍的進攻。這些武器搭配得很好,對于四個不搭調的孩子(兩個淺膚色,兩個深膚色)而言——他們雖然并不搭調,卻有著完全相同的兇殘打法,周身縈繞著同樣的死亡氣息。空間異常點在男孩們身后了,由于被陰影籠罩,人很難看清他們動作的細節。
他先前預期會遭遇兩個男孩,事實上卻有四個人——而且這兩個新出現的男孩年齡要更大一些,身形也要更大一些。四個男孩全都殺意滿滿地攻擊他們,自殺性地沖進彼處漆黑一片的虛無時間中。然而,他同時也感覺到自己和他們之間存在著某種聯系。
停下來,他告誡自己道,我和他們之間什么聯系都沒有。
對那些男孩而言,袖珍的軟劍既是優勢也是劣勢——劣勢是忍的軟劍比他們的要長,可以觸及更遠的地方,而優勢則是男孩們可以攻進他的攻擊范圍之內逼退他。忍抖抖手腕,讓自己的軟劍變得和他們的一樣短。
他聽到奎因念著時間誦詞,試圖保持注意力不被分散。
了解自我,忍開始在自己的腦海中吟唱,熟悉故土……但是戰斗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往前推進!”奎因大喊道,“穿過空間異常點到外面去。”
“我在努力呢!”
忍擋住了敵人的進攻,又轉過肩膀試圖令男孩中的兩個和另外兩個分開,這樣他就能更容易地逼他們后退了。
忍不知道他們交手了多久。時間在拉長,他的肌肉運作的方式也不同了。
“空間異常點正在關閉!”奎因在他身邊說道。在她的聲音里有一種絕望的調子,他聽到她英勇地努力逼那些男孩后退。“往前推進!”
“我們太遲了。”他對她說道,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上去非常遙遠。空間異常點已經無法觸碰,開始失去維持的形狀。光線在消失,然后空間異常點也消失了。
在一片黑暗之中,他聽到奎因刺出凌厲的一劍,然后她打開了從忍那
里拿到的手電筒。她一邊將光束打在男孩們的臉上,一邊再一次向他們刺去。
“了解自我,”他聽到她吟誦著,“熟悉故土,一個清晰的藍圖,描繪著我的來處——忍,和我一起念你的時間誦詞!”
他在努力那么做。
在搖曳的手電筒的光芒之中,忍的雙臂自動擋住了攻擊他的兩個男孩。他是怎么跟上他們的速度的?他緩緩地思考著這個問題,然后看到了答案:他不是在跟上他們的速度。他是在放慢速度,而那兩個男孩也是一樣。
所有人都在放慢速度,除了一個人。男孩之中最大的那個仍然在以正常的速度戰斗著,動作快得令忍的眼睛無法跟上。手電筒的光柱來回跳動,劇烈地搖晃,而奎因的軟劍也隨之到處舞動。她是那樣擅長集中注意力。
“了解自我,”奎因吟誦的速度很快,忍幾乎無法理解她吐出的詞句,“熟悉故土……忍,你來對付他!”
年齡最大的那個對手跌跌撞撞地撞到忍的身上。在晃動著的光柱中,忍看到男孩的胸膛上有一道血痕,他還看到了其他東西——男孩戴著意識集中器。
一陣震顫,然后是日光。忍被人從后面粗暴地推了一把,他倒下了,倒在了青草和松軟的泥土上。
他知道自己還在呼吸,他可以感覺到軟劍的劍柄正握在手里。但是空氣、微風,還有天空中的云朵,一切都移動得太快了。
奎因站在近旁的草地上,仍然在和那個戴著意識集中器的男孩對打。
“忍!”她喊道,軟劍和對手的武器相抵,“拜托你爬起來!”
奎因……奎因……他用意志力強迫自己重新掙扎著回到正常的時間流之中。
忍一下子感覺到了疼痛。在戰斗中,他受的傷全面復發了:他的肋骨、他的腿,還有他身體一側的劍傷。在過去的幾天里,所有的傷處都在作痛——自從他強迫自己停止使用意識集中器之后就這樣了。這一場對打讓之前的隱痛變成了劇痛。
他不會戴上意識集中器的。他對自己發過誓的。如果再一次戴上它,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會發生什么——
“忍!”
他一個翻滾,側過身,將自己的背包一把扯開,抓出了頭盔。他瞞著奎因,帶著它踏上了這場前往蘇格蘭的冒險,不知怎的,在他為奎因取出手電筒之后,最終它出現在背包的最上面。他帶著頭盔,不是他打算戴它,而是因為,一想到要將它留在半個世界之外的香港,他就非常痛苦。現在別無選擇了。他全身劇痛,而奎因則身陷險境。
忍將意識集中器舉到頭頂。
然后某種沉重的東西砸在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