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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諾特
鄧恩·塔姆城堡下著雨,厚厚的霧從湖面升起,將樹林隱藏了起來。遠處的巖石山峰從一片灰霧之中透出來,形成一個個黑色的剪影。
“你還要再打我多少次?”諾特在城堡地板上質問道,他的臉浸在塔姆湖一處死水潭中。雨點滴滴答答地打在他的腦后。
“你必須不加抱怨地承受。”那個棕色皮膚的守望者說道。
他的名字叫蓋博。諾特知道他的名字是因為,在打諾特前,他進行了自我介紹。蓋博不可能超過十八歲,但是他似乎認為自己的地位僅次于他們的主人。
他年齡較小的搭檔,一個叫巴利爾的骨瘦如柴的小男孩,正反復用全部力氣打著威爾金的肚子。威爾金發出了含混不清的叫喊,諾特頗為自豪地看到他自己的搭檔沒有哭。他們為什么要讓其他守望者稱心如意呢?
在香港那間滿是電腦的奇怪屋子里,他們終于執行了主人的命令。在彼處走了很久之后,他們發現蓋博和巴利爾像教堂墓地里的雕像一樣靜止不動地站立著,等著被帶回到現實世界。諾特也看到遠處其他守望者的身影,他們都在黑暗中等待著。在一個完美的世界里,他們會喚醒所有人。但是這不是一個完美的世界,因為他們沒有了頭盔。找到蓋博和巴利爾的時候,他們險些在這個沒有時間的地方迷失自我了,所以不得不滿足于帶回兩個同伴。
他們劃出了一個通往鄧恩·塔姆城堡的空間異常點,拖著蓋博和巴利爾一起回到了鄧恩·塔姆。年齡稍大的這兩個男孩皮膚雖然柔軟,四肢卻僵硬不堪,把他們拖過塔姆湖冰冷的湖水,然后扔在城堡內部有屋頂遮蔽的地方等他們醒來,這一切都是重活。
蓋博和巴利爾都有著那種顏色很深很深的皮膚,諾特把這種皮膚和非洲最內陸的地方聯系在一起。諾特曾經短暫地納悶兒過他們的主人是何時何地把他們招募過來的。他們的主人在鄧恩·塔姆對所有的守望者進行了訓練——在這里,他教會了他們戰斗和殺戮的樂趣;在這里,他教會了他們必須服從他的命令;在這里,他懲罰他們,如果不服從他,他會將他們從這里驅逐出去。但是當然了,這種訓練跨越了好幾十年,也許跨越的時間還更長,而守望者最初可能來自世界各地,他們的主人可能在任何地方找到有可能被塑造成他自己的樣子的孩子。
大多數的守望者都是被他從他們家族中買來的,有些則是被偷來的。諾特自己是被買來的,只花了主人幾枚銀幣。諾特還記得第一眼瞥見主人時,他的肩膀非常寬,如同一頭公牛,主人的臉仿佛生來就不是用來笑的,黑色的斗篷從肩頭垂下來,仿佛天生是他的一部分一樣。在這個男人將諾特從他母親身邊帶走的時候,諾特嚇壞了,他的母親轉過身背對著他,連忙把她新得來的銀幣藏在一只破破爛爛的靴子里。當諾特慢下來回頭望向他們家的農舍時,他的主人粗暴地推搡著他——實話實說,他們的家只不過比用泥土加固的石塊強一點點。
在鄧恩·塔姆城堡的地板上,諾特用手肘支起自己的身體。他在剛剛把臉從中抬起的死水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從水中往回看著他的是哥哥的臉:白皙的皮膚上長著很多雀斑,一頭棕色的蓬頭亂發
因為泥土而變成一條一條的。奧哲爾,他想道,我已經長大了,現在我看上去像奧哲爾一樣。如果奧哲爾那天早上在家,他是絕對不會允許他們的母親賣掉諾特的。奧哲爾是他的朋友,他的保護者。他教會了諾特如何在他們家后面的小溪流釣魚,他教會了諾特在他們父親在的時候要小心行事。
但是,諾特的主人買下他的那一天,奧哲爾不在。那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呢?諾特納悶兒。他的主人教他如何戰斗,如何讓世界重回正軌。他讓諾特成為比一個男孩更好的存在。奧哲爾,這個比他大兩歲的,像他們的母親放在爐子里的撥火棍一樣堅忍結實的哥哥,卻讓諾特感到……那個詞是什么來著?也許是,溫暖?有可能是這個詞。奧哲爾令他感覺到溫暖——不是像你坐在火堆前面所感覺到的那種溫暖,而是在心里感覺到的溫暖。
是成為一名守望者,知道自己比世界上的其他人都要高出一等比較好,還是感覺到溫暖比較好?諾特并不確定。
從他在鄧恩·塔姆城堡的地板上躺著的位置,他可以看到入口外面的那只死鹿。它的眼睛似乎在往里窺看著他。你已經很多天沒有戴頭盔了,那只鹿低語道,你無法清晰地思考。那只鹿是對的——現在他還對奧哲爾關心什么呢?
所有這些念頭在諾特的腦海中閃過只花了一瞬間,蓋博在不耐煩地用靴子的鞋尖戳諾特的肋骨了。
“站起來,行嗎?”
諾特掙扎著重新站了起來,仍然因為最后挨的那一下而耳鳴,他的雙腿不穩地站在開裂的石頭地面上。那些從石板中長出來的營養不良的樹在寒冷潮濕的微風中搖晃著。諾特開始發抖。
蓋博咧嘴笑著,他準備好再一次痛打諾特了。蓋博的微笑讓他牙齒上的痕跡露了出來,這些痕跡和諾特牙齒上的一樣。蓋博和巴利爾也有他們自己的頭盔——不過當然了,他們從來不讓諾特使用它。
“我可不可以至少進行自衛?”諾特問道,試圖努力保持身體挺直。
“說得好像你能夠在我的進攻下自衛似的!”蓋博嘲弄道,“你幾乎算不上是一個守望者,你這個小矮子。”
“我不是小矮子!”諾特喊道,“我還在長個子。”
“你就是一個不遵從命令的小矮子。”蓋博抽了諾特一耳光,“這是你等了好久才叫醒我們的懲罰,還有弄丟了你們的頭盔的懲罰。試著從中學到點兒什么。”
蓋博踢了諾特的胸膛一腳,令他向后摔倒在地上。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挨打感覺很棒,因為這令諾特的注意力從弄丟頭盔一事上轉移開了。他在地上躺了片刻,享受著身體下面石頭的堅硬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