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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直長:我叫張南,現(xiàn)任修內(nèi)司直長,是個跑龍?zhí)椎?。恩?你叫我啥?你才是智障呢!你全家都是智障?
第16章 風起
寧左寧右只是來燒瓷玩,涉及的工藝沒那么講究,等到成品從窯里燒出來,天還未黑。兩人回去的時候一人懷里抱了一個陶瓷。
寧右察覺到何湛來時就不甚舒服,悄悄對車夫吩咐了句“駕車慢些,不要太趕”,如此一路上果然平穩(wěn)不少。寧左懷里抱著的是翡色的大花瓶,頸口細窄,周身圓潤光滑,雖然多有瑕疵,但也算是個可以擺出來的物什兒;寧右手中捧著的是個青白釉的小茶碗,巴掌大小,看上去小巧玲瓏,碗肚子上還勾勒幾株墨蘭,尤為精致。
何湛倚在軟背上,說:“你們做得還有模有樣的嘛,回去叫王爺和王妃瞧瞧,他們肯定開心?!?
寧左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瓶身,說:“也不知道娘親會不會喜歡?”
“只要是你做的,王妃都喜歡。”何湛轉(zhuǎn)眼看見寧右緊緊握著小茶碗,問,“你呢?做來送給誰?”
寧右手心中滲出一層汗,支支吾吾了半天沒說。何湛邪邪一笑:“這么害羞做什么?送給小姑娘???”
“不是!”寧右趕緊搖頭,臉紅了一圈,“不是…”
“這有什么的。再過幾年,你們成及冠禮,就該娶新娘子了。京城這么多大家閨秀,總有個能牽住你們的?!?
寧左哼聲道:“我才不要娶呢!那些嬌小姐又不能跟我去爬樹,不讓她爬,她非得要爬,摔著了還一直哭,哄也哄不好,鼻涕和淚全抹在我身上。好麻煩啊!”
何湛被寧左逗得哈哈大笑,狠揉了揉寧左的頭發(fā),道:“你個小鬼頭?!?
寧右看了看何湛,低下頭沒有說話,將手中的小青碗握得極緊。
倆孩子年紀還小,折騰了一天,上馬車沒多久就靠著何湛睡著了。回到忠國公府,已入子夜時分,夜色涼如水,月色勝霜,星光閃爍。
福全帶著幾個下人早在門口侯著了。
何湛將寧左抱下馬車,讓福全背著。何湛再回到馬車準備抱寧右的時候,寧右迷迷糊糊地醒來,惺忪著眼問:“到家了?”何湛點點頭,說:“下來吧。”
寧右沖何湛伸出手,說:“想要三叔背。”
何湛笑了笑,跳下馬車,將寧右背在身上。
忠國公府里的楓樹葉已經(jīng)紅透,風吹拂過,像是雨落聲。何湛背著寧右順著小徑往廂房方向走,寧右的小臉貼在何湛軟軟的墨發(fā)上,細聲問:“三叔好久都不去清平王府找我們玩了,是不是我們做了什么事讓三叔不開心了?”
清平王府啊?何湛暗自搖搖頭,自是去不得了。以前是年紀小,何湛跟他們在一起玩,不大顧及什么身份?,F(xiàn)在年紀大了,他身為忠國公府的三少爺,頻頻去清平王府,叫旁人知曉后,少不了捕風捉影之事。言官拿捏此事奏一本結(jié)黨營私也是有可能的,雖然不會出什么大事,但難免會惹皇上疑心??删醯囊尚氖亲钜坏玫?。
寧右還小,不會有何湛這樣的考量,只單純以為何湛不喜歡他們了。何湛也不會把實情告訴他,只說:“沒有,近來我娘督促得緊,三叔一直在府上念書。寧平王不是又給你們請了個先生教功課么?我若再帶你們玩,你那先生肯定又要被氣走了。”
他本意想逗寧右笑,可寧右卻半天沒動靜。寧右蹭了蹭何湛的發(fā),說:“我好嫉妒寧晉…”
“怎么了?”
“要是右兒不是小世子就好了,說不定三叔就會讓我來陪你讀書了?!?
何湛以為他在教書先生那里受了什么委屈,問:“先生對你不好么?”
寧右搖搖頭:“沒有三叔好…”
“是啊是啊,老夫子可不會帶你去玩。”何湛笑出聲,“你們過幾年也該考取功名了,一定要用功才行?!?
寧右問:“三叔不想入朝為官嗎?你…你以后也會娶新娘子嗎?”
何湛腳下頓了頓,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寧右看不見他的容色,卻聽著他以極為輕松的口吻說:“我上面有大哥撐著,考什么功名?新娘子嘛,這個可以考慮考慮?!?
寧右小心翼翼的聲音中又摻了些急切:“三叔有心上人了?”
“那倒沒有?!痹趲椭鷮帟x完成功業(yè)之前,他暫不會考慮兒女情長。
寧右稍稍松了一口氣,抱著何湛的手緊了緊,喏聲說:“恩?!?
將寧右送回廂房,寧右又嚷嚷著說怕黑,要何湛陪他一起睡。何湛身上的傷還沒好全,他怕嚇著寧右,只說看著寧右睡著再走。寧右不大情愿地癟癟嘴,但還是乖乖地睡下了。
月色更深,何湛看著沉沉入睡的寧右,替他拉了拉被角,不覺地嘆了一口氣。他起身走出廂房,外面靜謐的空氣中充滿了月桂樹散發(fā)出來濃郁的香味,芬芳沁人心脾。他撫了撫袖子上的塵灰,抬腳往庭院外走去,月光透過樹枝灑落在地,如碎銀,如絮雪。
小徑兩側(cè)的襄黃竹窸窣而動。何湛走了幾步,手指捏住袖子,輕輕皺起眉。
有人跟著他。
何湛也大概能猜出這位跟著他的爺是誰。
他都把話說得那么絕了,寧晉還沒走嗎?何湛松了口氣,沒走就好,沒走就好。要是真走了,他這腦袋怕是要保不住了。今天何湛思來想去一天,越想越覺得后悔。昨日他是憤恨交加,一時沒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說出那樣的話,肯定是讓寧晉不好過了。還有昨天那碗藥,就算再苦,他也該喝下去。寧晉一心求和,他這個為人臣的是有點得寸進尺了。
得好好跟寧晉講和才行。
何湛正了正容色,盡量放平語氣,可出口又沒忍住自己常慣的戲謔,道:“怎么?自個兒不出來?學躲貓貓,等著我去捉你呢?”說完何湛恨不得賞自己一巴掌,說好的要好好講和的!這是怎么說話呢!
從竹葉深處閃出來一個人影,顫顫巍巍地走到何湛面前:“三少爺,福全想跟你請安來著,你…你為何要捉奴才???”
何湛:“…”
福全偷瞧了眼何湛,只見何湛臉色微紅,微微張著嘴,一副活見了鬼似的表情。福全被他盯著,背脊直發(fā)麻,摸了摸臉上,也沒啥臟東西,怎么何湛這樣看他?
何湛挺直背,瞬間裝作若無其事云淡風清的樣子,說:“我說著玩兒。”說著他又呵呵笑了兩聲。
“哦…”福全撓了撓后腦勺,完全沒找到何湛話中的笑點,也只能跟著呵呵笑了兩聲。他說:“那個,奴才已經(jīng)把寧大少爺背到房中去了。少爺還有別的吩咐嗎?”
“沒了,你…你退下吧。”
“謝謝少爺。”福全略略行個禮就趕緊退下了。何湛又忙喚住他,說:“哎,那個…寧晉走了沒?”
福全說:“沒有,他早早就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