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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譚駿與呂世鐸俱是神色一凜,呂世鐸率先上前:“說清楚!哪兒著火了?”
“到處都是……”
那獄卒戰(zhàn)戰(zhàn)兢兢,臉上驚惶:“州署衙門,鹽運司衙門,還有您的衙門……城東那邊的民宅都著了,還有,還有……”
譚駿快步走近:“還有什么?!”
“還有州署府庫!”
那獄卒說道。
“不好……”呂世鐸眼瞼抽動,他立即喚來秦治道:“快,讓人去救火!都去救火!府庫里的軍糧一定要保下來!”
“快!都去保軍糧!”
譚駿此時什么也顧不上了,領著人趕緊奔了出去。
外頭的雨絲微弱,原本因宵禁而寂靜的汀州城內(nèi)此時火光沖天,到處都是百姓的驚慌哭嚎。
鶴居樓內(nèi)的一間雅室中,舞姬樂女早都跑了,只剩幾把樂器落在地毯上,范績癱軟在地上,他看著竇暄胸口的血洞,渾身不住地發(fā)抖,像是仍沒從方才岱先生暴起殺人的情形中回過神來。
阿濟爾岱手上都是血,他隨手扯下來紗簾擦了幾下,瞥了一眼范績那副嚇傻了的模樣:“你都已經(jīng)將那批鹽運到府庫里了,他還這副扭扭捏捏的為難模樣,一看就是不想跟你們在一條船上待,說不定那憑證文書他根本就不想給你……”
阿濟爾岱將那沾滿血的紗簾扔到范績身上,見他渾身抖得更厲害,他那副深邃的面孔上流露出一分輕蔑:“他看穿了你們,知道你們將他推到這個位子上,就是為了給你們行方便,你們是方便了,可出了事兒都得他一個人擔著,他這么不情不愿的,還是死了好。”
“可,你……你殺了他,那鹽呢?”
范績根本不敢直視阿濟爾岱那雙鷹隼似的眼,他嘴唇都在抖,“沒有他的文書憑證,鹽……出不去啊!”
阿濟爾岱忽然哈哈大笑,笑得范績一下瑟縮起身體,接著,他看見阿濟爾岱抬起手來,昏昧的燈火照見阿濟爾岱食指上那一枚銀色的狼頭戒指,那狼眼鑲嵌著兩枚極小的貓睛石,泛著幽綠森冷的光。
阿濟爾岱從懷中掏出來一把銀票,揚手一撒,外面的火光蔓延燃燒,映在他的眼底,他看起來興奮極了:“當中不是有一半兒要給我么?錢我給你就是,貨燒了就燒了……”
他輕吐幾字:“我不在乎。”
隔門上全都是血,范績的護衛(wèi)無一例外被除了個干凈,范績被銀票砸了滿頭,他又驚又懼,卻見那阿濟爾岱輕飄飄道:“這些天在你那兒我住得很舒服,放心,我不殺你。”
“大燕的商人都像你一樣才好,眼里只有利益而無家國,那我達塔鐵騎又何愁不能早日踏平燕土?哈哈哈哈哈哈……”
阿濟爾岱大笑著轉(zhuǎn)身,幾步奔向那窗欞,一躍而下。
此時,隔門被人從外面踢破,幾人并未多看一眼地上的范績一眼,他們快步往窗前去,卻只來得及看清那人掠入夜幕當中的一道背影。
“快!立即傳信山主!”
城中鳴鏑四起,撲不滅的火光幾乎要烤干數(shù)日積蓄的潮氣,汀州府庫當中憑空出現(xiàn)數(shù)百玄衣蒙面的人,府庫的差役官吏早已亂作一團,一見這些神秘人,他們拔刀的拔刀,逃命的逃命,卻不料這些玄衣人竟一個個施展輕功紛紛奔入火場當中。
一道纖瘦高挑的紫衣身影忽然落下,雙足一踢那口太平缸,當中的水頃刻被無形的內(nèi)力引向燃燒的大火中。
空了的太平缸“砰”的一聲落下,擋住了那些想要逃跑的差役的去路,他們驚慌地抬頭,只見那女子身姿輕盈地落在缸上:“誰若此時敢逃,罪同丟失軍糧!”
差役們一時間不敢動了,只聽那道冰冷而清越的女聲再度落來:“要么去打水滅火,要么死。”
府庫的倉吏大腿肚子都在打顫,見逃跑的差役們都轉(zhuǎn)過身來,有的往水井奔去,有的提桶去太平缸邊,他才稍稍緩了口氣,卻見一個黑衣少年輕飄飄地落下來,緊跟著后頭又是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帶著一位年輕的公子下來。
那身形魁梧的男人打扮得像個異族人,臉上還有銀色的圖騰,倉吏不知道他們這些人是做什么的,便奔上前:“你們是何人!府庫重地怎可擅闖?”
驚蟄手中飛刀一亮,倉吏的聲音頓時小了下去,驚蟄瞪他:“什么時候了你還有這閑工夫?滾去滅火!”
倉吏連滾帶爬地轉(zhuǎn)過身就往太平缸邊跑。
“猛火油。”
陸雨梧嗅聞到這火光中濃烈的味道,他仰面,此時雨絲綿軟輕盈,這樣的雨,根本阻擋不了猛火油造成的火勢。
好在太平缸里的水及時開辟出一條窄道,細柳用水弄濕了衣擺,飛身往二樓奔去,陸雨梧喊了她一聲,卻不見她回頭,他只好讓舒敖抓來那倉吏去府庫大門外鋪好竹篾席子,隨后也在太平缸中弄濕了衣袍,與驚蟄、舒敖奔入樓中搶糧草。
不知暗藏在哪個角落的猛火油被燃燒的火舌舔舐,轟然炸開更大的火勢,整個府庫幾乎快被熊熊烈火包裹。
“快跑啊!樓要燒塌了!”
“樓要塌了!”
差役們驚慌地叫喊。
驚蟄施展輕功掠出,很快將左右肩上兩大麻袋的糧草扔在面前這片空地鋪開的席子上,回頭卻只見舒敖一個人扛著三四個麻袋跑來。
“苗阿叔,細柳和陸公子呢?”
驚蟄忙問他。
舒敖將麻袋都扔下,穿著粗氣回頭:“我去找他們!”
倉庫兩層樓在盛大的火勢中將傾未傾,吱吱呀呀發(fā)出危險的聲音,細柳鼻息間吸入的濃煙使她心肺生疼,悶咳不斷,她扛著兩麻袋糧草從樓上躍下,很快便有帆子從她手中接走東西,她聽見驚蟄與舒敖的聲音,在喊她,還有……陸雨梧。
陸雨梧呢?
細柳一下轉(zhuǎn)過身往樓門的方向奔去,身后的帆子連忙喊她:“山主!樓要塌了!”
她充耳未聞,朝灼燒的火光里奔去。
忽然一只手拉住她。
掌心冰涼的溫度令細柳一下轉(zhuǎn)過臉,她眼前此人一身衣袍沾了不少黑灰,一張蒼白的面容也有些灰痕,他鬢邊都是細汗,順著頜骨往下淌。
他一手扛著一個麻袋,另一只手緊緊地牽住她,他的眼睛映著她背后的火光,“轟”的一聲,倉庫的樓門燒塌了。
陸雨梧拉著她跑到連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