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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有力的那只左手用來扛那一麻袋的糧草了,握著她的這只手根本沒有太多力道,但細柳還是被他牽著走了。
她咳得厲害,呼吸越發急促,陸雨梧隨手將麻袋扔在地上,很快從懷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丸藥抵在她唇邊:“圓圓,快吃下去。”
細柳一愣,下意識地張嘴將丸藥吞了下去。
這藥的味道她再熟悉不過,是她一貫用來壓制喘癥的那一種。
但他身上……怎么會有她的藥?
“山主!鶴居樓傳信,與范績一道宴請竇暄的那個岱先生將竇暄殺了,人跑了!”這時,一名帆子飛奔而來。
“什么?”
細柳擰起眉。
“岱先生……”
陸雨梧揉捻著這三字,他腦中先是閃過紫鱗山那道赤火,冥冥中仿佛什么被他連成了一條線,他抬眸道:“若這個岱先生并非是范績的人,細柳,那么他會是誰?”
“阿赤奴爾岱。”
細柳立即意會,她輕輕吐出這個名字,被濃煙熏過的嗓子有點沙啞:“我正要找他。”
說罷,她轉身欲走,倉庫樓在一陣巨大的轟鳴聲中倒塌下來,那種灼燒的熱氣伴隨鋪開的火光直朝人臉襲來。
整個府庫庭院成了一片汪洋火海,那燃燒的烈焰猶如一頭兇惡的怪物,仍不饜足地用火舌舔舐連廊的柱子。
火海近在咫尺,燙得人面頰發疼。
陸雨梧攥著她的手,那雙黑沉的眸子緊盯著她:“赤火上說,阿赤奴爾岱武功卓絕,達塔王庭少有敵手。”
“那我更要親自領教這位王庭三王子的真本事。”
細柳說著,要掙脫他的手。
但他仍舊緊緊地握著,手背筋骨都緊繃起來,在蒼白的皮膚底下嶙峋而漂亮。
細柳的目光停在他手腕,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左腕的細布早就散了,那道疤痕橫亙在那道紅痕之間,像一條鴻溝。
因為他的用力,那條鴻溝繃得更緊。
細柳覺得有點刺眼。
她忽然松開摸在腰側刀柄上的那只手,指腹輕輕擦過他手腕殘損的印記,他指節動了一下,卻依舊沒松開她。
細柳抬頭,
他面上一點笑意也沒有,那雙眼睛里光影幽微。
火海連天,照徹長夜,細柳忽然朝他逼近一步,一手抓住他的衣襟,這樣近,呼吸拂面,她眼簾半垂,像是在看他淡色的唇:“陸秋融,放開我。”
陸雨梧指節力道松懈。
下一瞬,
她仰頭印上他的嘴唇。
夜風斜吹,灼浪翻卷。
陸雨梧濃而長的睫毛一顫,不過頃刻,她轉身如清風一般輕擦烈焰而過,自檐上消失不見。
立在旁邊,將這一幕看了個清清楚楚的帆子倒吸一口涼氣,聽見竹哨才如夢初醒,慌里慌張地施展輕功跑了。
火海咫尺,陸雨梧轉過臉,看見驚蟄和舒敖就站在不遠處,兩個人都大張著嘴巴,驚蟄甚至抖動著眉毛,裝腔作勢地用手捂住嘴。
譚駿與呂世鐸領著人趕來,只見府庫大門面前的空地上擺著一大張席子,席子隔絕了雨水,上面堆放著搶出來的糧草。
那倉吏渾身黑灰,腿肚子還在打顫,見二位大人來了,便連忙上前作揖:“二位大人!”
“如何?軍糧如何了?”
譚駿立即問道。
那倉吏不知后怕還是怎的,聲音里帶著哽咽,頭低得更狠:“猛火油燒得太狠,我們,我們拼了命也只搶出來這些……”
譚駿一聽,不敢置信,又將那席子上的糧草掃視一番:“就剩這些了?!”
接著,他發現大門口立著黑壓壓一片人影,他們身著玄衣,臉上帶著面罩,都看不清臉,譚駿心神一凜:“他們是何人?”
倉吏回頭看了一眼,連忙搖頭:“屬下實在不知,但若沒有他們幫忙,只怕連這些軍糧都搶不出來……”
譚駿心中越發覺得怪異,正要說些什么,卻見府庫門口走出來一個少年,那少年生得眉清目秀,肩上扛著一個麻袋。
在他身后緊接著走出來一個三十余歲的男人,此人更加詭秘,一副異族打扮,臉上還有銀色的圖騰。
“你們又是誰?”
譚駿擰眉,話才出口,卻見又一人走出來。
那些玄衣人立即分成兩排讓開一條道,那是一位年輕公子,他一身月白錦袍上有不少塵灰,那張臉亦沾著灰痕,卻遮掩不住那副清妙骨相。
他身后烈火滔天,那強烈的光影自府庫上空閃爍。
呂世鐸眼瞼一動,慢慢的,一雙眼睛大睜起來,而他身邊譚駿臉色驟變,臉皮不住地抽動。
“……陸雨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