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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床鋪的一半凹陷下去。她在半夢半醒間,不知是牢記著自己階下囚的身份,還是回到了十七八歲的年紀。于是一伸手抱住他,喊:“阿裴。”
果然是阿裴,沒有錯。有些冰冷干燥的皮膚,緊致的腰間正掛著她送他的血玉,摸上去暖洋洋的。她像從前那般把頭埋進他的懷里,聞了滿鼻的清爽薄荷香氣。
他也伸手過來抱住她,把她箍得很緊。盡管有些喘不過氣,但她仍能感到一種近于窒息的幸福。她故意地蹭了蹭他的身體,以往這時,他們就該昏天暗地地做起來了。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比他更了解她,也沒有一個人比她更了解他。
可是今日阿裴有些不同尋常。他抱著她沒動,過了好久才極輕地吸了一下鼻子。
“阿裴,怎么了?”她問。
阿裴還是不說話,昏暗的夜色里她看不清他的臉。過了片刻,他有些冰冷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醒兒,”他說,“我愛你。”
哦!她一定是在做夢。阿裴是什么人,這么多年絕不和她提一個令她煩惱的字句。說什么愛呀,說欲才更適合你我的關系……畢竟我們一向分得很開:床上與床下,國王與仆人。
她微笑著問:“等不及明天來見我被剝奪少君之位的樣子了嗎?”
裴素章沉默,但是懷抱并沒有松開。立花醒又說:“后悔?那也來不及了……昨日我讓人去叫虛沉煙回來九獄,你猜怎么著?那侍衛和當初質問我的羅葉竟然說了一模一樣的話。還說我現在已經不是九獄少主了,沒有這個權力……裴素章,這幾日你也嘗到了權力的味道吧。有什么感受?”
裴素章把頭靠近她的頸側,又被她推開:“離我遠些。不怕我這剛愎自用的被廢少君,和你拼個魚死網破嗎……”
“我已經通知虛沉煙明日回來了。”裴素章說,“有他在,青崖會不會那么容易被撤裁,你可以相信他。”
“……以往你可不是這么說的。”或許是夜晚寒冷,或許是心中寂寞,或許只是一個簡單至極、連她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的習慣。立花醒的手指輕輕地拽住裴素章的頭發,說道,“裴素章,你是在告訴我,不要相信你了?”
“……你會信嗎?”看書請到首發站:p o 18i.c om
“當然不會。”立花醒自嘲地笑了,“信你的下場,就是此刻被軟禁在這里。”
“也罷。”她笑了一下,“某種程度上來說,你令立花折水過來,也算幫了我一個忙。接下來,我還要你再幫我一個忙。”
“什么忙?”
“你先答應。”立花醒說,“這是我惟一的愿望。”
裴素章也笑了,卻不由悲從中來:“我答應了,你就會信嗎?”
她沒有理會他的悲觀,說道:“你知道這世上,能令立花家真正消失的東西是什么嗎?”
“是血。”她扯住了他腰間的血玉,“立花家是僅剩的、最久遠的九獄氏族,其世代血液乃是忘川河流動之基。眾人皆知立花家以血溝通陽世九獄,以血構筑其統治,卻沒人知道,只有用立花家的血,才能真正‘殺死’立花家的人。”
“殺死?”他問。
“九獄民不會死亡,但是會在漫長的時間后消失,融入忘川河。”立花醒說,“而擁有曼珠血,則會無限地延長這一過程。除非,用沾有曼珠血的武器去殺死擁有曼珠血的人。只有這樣,才能令其魂魄消失于天地之間……”
“這才是九獄真正的、最重的罪。”她笑得灑脫又漂亮,“這是屬于王族的處決。”
“你是在教我如何……殺你?”裴素章扣緊了她的手,“別做夢了,我不會答應你。”
“我只是告訴你這件事。我覺得,你總有一天會需要它的。畢竟,在訂立契約之后,你也算身懷曼珠血的人了。”立花醒的手滑下他的鬢角,停在他的臉側,“我要你答應的事情,會合理到讓你都難以拒絕。”
“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