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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別人如何變化,無論九獄如何變化。”立花醒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忠于你的職守,做你該做的事。即使我不再相信你,我也仍然相信‘裴素章’這個人可以做到。”
這聽上去像一句廢話,然而立花醒從不說無用的廢話。裴素章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這話究竟意味著什么。什么是該做的事?什么又是不該做的事?立花折水為了保護(hù)女兒而廢她王位,是該做的事么?立花醒為了人鬼溝通所做出的與神對抗的一切,是不該做的事么?又譬如此刻——他趁著夜色過來見她,在她行將被廢的前一日。沒有什么目的,沒有什么所求……這是該做的事么?
“為什么要放我走?真的是因為……我威脅到了你?”繞了一大圈,他又從最初的問題開始說起,聲音里夾著苦澀。
立花醒立刻推開他:“你走吧。”她說,“既然你說不是我的狗,何必這么糾結(jié)于我為什么要放你自由。像個正常的人一樣,接受不就好了?”
像個正常的人。
在九獄里,所有人都這樣混著稱呼。有時會讓他錯覺,自己只不過是身在另一個陽間。仿佛這里并不存在人與鬼之間的區(qū)別……除了他見到在輪回殿與酆都門前排著長隊、嬉笑怒罵的鬼時。
大多數(shù)鬼痛哭流涕,八分不舍。少數(shù)鬼歡笑如常,帶著解脫的快慰。如果說前者意味著正常……裴素章想,或許不正常的是立花醒也說不定。
并不是沒有任何不舍。
不過對象并非人間,而是她所在的九獄。
“明天,你會來嗎?”她的聲音忽然從背后傳過來,竟然顯出幾分留戀的味道,但裴素章知道那不過是自己空洞的臆想。
“會。”裴素章想說“別擔(dān)心”,但是最終沒說,因為那聽起來像是勝者對輸家的一種諷刺。想說“不用怕”,但是最終沒說,因為立花醒她才不會害怕。最后,他想明白了,立花醒只是希望他見到她最終失勢的時刻……這樣想下去,他甚至覺得她比起他自己,還要更恨“立花醒”。
但很快他就明白,自己再一次,徹徹底底地想錯了。
——在沾著他鮮血的刀,穿透她胸口的那一刻。
笑輕眉這天,幾乎一晚沒睡。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此刻才會和羅葉并肩坐在黃粱酒館的沙發(fā)上。到了后半夜,賭博的人也叁叁兩兩地離場,酒館老板于是關(guān)掉了部分燈光。沉寂的黑暗里,唯有他們頭頂?shù)膬杀K燈光閃爍地亮著,把濃黑的影子投射到兩人的膝蓋上。
“對不……”
“別說傻話了。”輕眉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這是醒兒自己的選擇。”
可是你正因為這個選擇而如坐針氈,羅葉想。他筆直地坐在那里,身體有些僵硬,一是因為緊張,二是因為焦慮。明日,就是宣布立花醒被廢除王位的日子。而故事的起因,則是因為他一心要將她和裴素章分開,又告訴了她那姻緣簿的事……雖然他與這個故事中任何人的最終選擇無關(guān),但此刻卻像被一同卷進(jìn)風(fēng)暴的紙屑,莫名地不安起來。
羅葉于是故技重施,將話題慢慢轉(zhuǎn)移開:“你是九獄民?”
這是個再顯而易見不過的發(fā)問,身為九獄少君最親近的身邊人,怎么可能不是……
“不是哦。”她說。羅葉起初聽了不覺得有什么,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駭然地看著她:“你不是九獄民?那你難道是……”
鬼。
這是唯一的解釋。
除了九獄民、為了成為九獄民的鬼仆以外……剩下的,就是像羅葉他們一般,游離于九獄、未能轉(zhuǎn)生的鬼,或是被迫,或是自愿。
“這個故事,說來話長。”輕眉說,“不過今晚情況特殊,我們可以慢慢地說這個故事。同時,也讓你再重新認(rèn)識認(rèn)識醒兒。你口中,囂張跋扈的醒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