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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花聽木終于聽出來了,這是立花醒的聲音。沒有了平時的冷硬和拒人于千里之外,只剩下一灘春水的軟與媚。他的喉嚨有些發緊,心臟怦怦直跳,他順著未關緊的門縫看進去,心里想著只看一眼,確定那是她,他沒有走錯……
可是又何須確認呢?承認吧,立花聽木,你那陰暗的欲念又是從何時起生發的……
狹小的房間里光線明亮,因為門縫狹窄,他并沒有辦法看得那么清楚,只能看見兩條潔白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男人的臀隨著清脆的啪啪聲上下抖動著。而耳畔那充斥著喘息與吟叫的對話聲卻越發大了起來:“你敢去求立花折水……”“求了又如何……”“舍不得權力嗎,裴素章……你不過是……我的狗……”“再說一遍。”“嗚,嗚啊,你給我停下……”
江聽木感到有一股熱流在胸腹燒起來,他剛要默默地后退,就聽見里頭傳來裴素章的聲音:“誰在那兒?”
江聽木沉默片刻,伸手敲了敲門,說:“是我,江聽木。”
里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裴素章走過來開門,低垂著頭,好像還是平素那般恭謹冷靜的樣子——除了素白的臉略有些發紅。
“聽木叔。”立花醒喚他,眉目不動,也還是那副平靜冷淡的模樣——如果除去她頸側輕紅吻痕的話,“有事?”
江聽木說:“醒……少君,我想單獨和您談談。”
立花醒眸子里有些訝異,還是揮手讓裴素章出去。等到房間里只剩下他們二人,立花聽木才聞到空氣里彌漫的淡淡咸腥氣味。他說:“醒兒,我本不該過問你的私事……”
“那就不要過問。”立花醒站起來,從一旁的衣柜里拿出一件嶄新的外袍,旁若無人地披上,“聽木叔,你在輩分上的確是我的叔叔不假,但這不意味著你可以對我的選擇指手畫腳。”
“他是立花折水的人,你也知道。”
“我當然知道。”立花醒懶懶地說,“不然我為什么要把他送走。”
“送走?”立花聽木訝然。
“沒和你說,但不意味著這件事不存在。”立花醒看了看指甲,“我不知道你以什么立場來談這件事,不過如果是父輩的提醒,還是免了吧。這些話,早八百年我已經和父王辯過一輪了。”
“你打算什么時候送他走?”立花聽木問。
“明天。”立花醒抬眼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問他“問完了嗎”。
早該這么做的,立花聽木心想。他俯身行了一禮,剛要轉身出去,又聽見那人叫住他:“聽木叔。”
“什么事?”訝異混雜著驚喜,他再度望進她清冽冰冷的眼睛。立花醒說:“聽木叔,明天請你過來見父王。以防萬一,和他談談天,幫我拖住他……我不希望讓裴素章轉生這件事出什么意外。”
他的情緒又黯淡下去,但臉上卻不動聲色。立花聽木點頭說好,轉身出去將門關上,卻看見裴素章正站在門口沒動,默默地注視著血紅的忘川河。立花聽木走過他身邊,想了想又停下來,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說:
“你不適合醒兒。”
這句話不知怎么地就脫口而出了,興許是鬼使神差,興許是早有預謀。帶著那所謂的皇族驕傲,帶著某種被忽視的妒意,強硬地這樣說。
裴素章卻沒說話。他和立花醒在這點上竟然出奇地一致——視他人為無物。可她是醒兒,你又是什么東西……立花聽木有些薄怒。剛要開口,就聽見裴素章慢慢地回答他:“是,聽木君。”
“明明醒兒才是你的主人,為什么要站在折水君那一邊?”立花聽木嗤笑,“你真的以為,你一介鬼仆,有機會占據九獄之主的名號么?即使你與她簽訂同生同血的契約……”
裴素章疲憊地看了他一眼,又順從地低下頭。順著這個角度,立花聽木能看見他后背上部依稀的紅色抓痕。
“屬下告退。”
他總是這樣圓滑,因此使立花聽木所有的嫉恨都顯得不痛不癢。恍然間,立花醒對他那種冷淡的態度又浮現在眼前,耳畔卻再度響起片刻以前她泛著熱燙與渴求的聲音,不是對他,而只是對他眼前的人……
縱使他流一身尊貴血液,也無法取代的這個仆人。
“我一直站在醒兒這邊。若你背叛她,”立花聽木說,“我們之間,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裴素章又看了他一眼,而那一眼正是令他恨之入骨又嫉之如狂的了然與平淡:“……是。”
而沒有人能料到。
說了不死不休,就是一千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