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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立花聽木方回到九獄,便受立花折水召喚來到神宮。他剛走到主殿的門前,那扇門便轟地從里面打開,又走出一個臉色鐵青的年輕女人。
這正是他的親侄女立花醒。他的遠房表兄立花折水的女兒,未來的九獄之主。
“聽木叔。”她敷衍了一聲,抬腳剛要走,就被立花聽木從后面拉住。
“醒兒,怎么了?”他問,“你父王又為難你了?”
立花醒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和自己一樣的血紅色眼睛……刻薄的話說不出口,于是冷淡地說:“多謝聽木叔關(guān)心,我沒事。”
“醒兒……”立花聽木還要說什么,他的手已經(jīng)被立花醒用力掙開。她冷笑一聲,說:“不用在我面前裝來裝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盤。與其擔(dān)心我,不如先想想往后若是別人繼位,你又要如何自處。”
“……醒兒,我只是擔(dān)心你,僅此而已。”立花聽木的手舉起又垂下,握緊又松開,“你這段時間成日忙青崖會的事,別累著了。”
“知道了。”立花醒木木地應(yīng)了一聲,快步從他身邊走過去。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煙氣和濃郁的熏香,閉了閉眼,走進了正殿里。
立花折水正靠在榻上翻書,見他來了,連忙坐起:“聽木,你來了。”
“是,折水君。”立花聽木在他面前坐下,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方才我見醒兒出去,臉色不大好。她……怎么了?”
立花折水嘩地翻了一頁書,問他:“你知道她身邊有個鬼仆,叫裴素章的么?”
“……您是說您親自定下的現(xiàn)任‘西狩’,裴素章?”
立花折水笑了一下:“隨你怎么說。”他把那書啪地擲到桌上,又翻開了手頭的另一本,“她當初就是記恨我收她母親為鬼仆,于是要和我作對,搶了那孩子也做鬼仆。她和裴素章之間那些事兒,我也都知道。不過她現(xiàn)在居然要把他送走?在我有意提拔他之后?”
立花折水搖搖頭:“她野心不小,有裴素章在,我還能放心些。沒了裴素章,她能把九獄換了新天。”
“醒兒和裴素章……他們有什么事?”立花聽木猶豫著問。
“她想學(xué)我。”立花折水冷笑,“如果不出這檔事,她下一步應(yīng)該會和裴素章成婚。來證明我當初沒有立她母親為后,是個錯誤……”
“你說醒兒和裴素章……”立花聽木捏緊了膝蓋上的衣料,堅決地說,“不可能。醒兒一向眼高于頂,怎么可能對一個鬼仆……”
“聽木,你不了解她。”立花折水說,“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好了,不提那孽女了。我今日喚你來,是想向你打聽打聽青崖會最近辦得如何了。你不是負責(zé)鬼商一路嗎?”
“您……不是一向反對醒兒興辦青崖會么?”
立花折水嘆道:“反對又如何?她不是拿出這些年積攢的金錢人脈照樣做。她想做的事情,我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她總是會視若無睹地做下去。我問她,她是不會和我說的。我就來問問你,一切可還順利?”
于是立花聽木將青崖會大體的情況,一一說給了立花折水聽。立花折水聽完,點點頭說:“今日麻煩你了,聽木。”又像想到什么,補充道,“對了,往后……別總叫她醒兒。她是未來的九獄之主,還是叫少君為宜。”
“……是。”這是立花折水在敲打他,不要對王位生出任何覬覦之心。但他喚醒兒又何止是因為這個……但無論如何,他最終都只能稱“是”。
當下,他還是決定去見一見立花醒。他關(guān)心她,可是以什么身份呢:她的下屬?她的表叔?她的……
他還記得自己初次進入九獄神宮的場景。由于出身旁支,他并不得到周圍人的信任,其中自然也包括立花折水。然而那時年紀輕輕,剛接手九獄事務(wù)的立花醒,卻是第一個向他伸出手的人。
“行商?不錯。”立花醒說,“我正好打算興辦這樣一個機構(gòu),溝通陽世九獄。我想,人鬼之間的交易,應(yīng)該能便宜諸家,獲利頗多。”
她看著他,用那雙宛若并蒂雙生的血色眼睛。別人看見不祥,他只看見一片澄明。
他以為那只是一句客套話。后來才發(fā)現(xiàn),完全不是。
她想要什么,就要去做。而且要做得好,好到連一向守成的立花折水態(tài)度都有些松動。九獄數(shù)萬年來的規(guī)矩從未變過:禁止與人世有過多往來。一是怕誤了生死陰陽的界限,二是怕有人在其間借機牟利。他的行商之途,在九獄并不順利。而在青崖會興設(shè)后,“鬼商”這一新興的、利潤頗高的職業(yè)倒也吸引了許多九獄民以此為業(yè)。放在數(shù)年前,這對他們而言都是不敢想的事情。
而立花醒都做到了。哪怕和她的父王立花折水針鋒相對,哪怕一路遇上無數(shù)有形或無形的險阻……她都做到了。
他沿著曲折的小路,一路走到神宮里頭最僻靜的那間房門口。腳步還未落下,就聽見里頭傳來一聲女人的呻吟,那樣地婉轉(zhuǎn)悠長。拉長了的尾音,在空氣里輕微地滑動,勾著他咽了一下口水。立花聽木收回腳步,不由放輕了呼吸。他又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確定這就是立花醒的房間。他想起立花折水和他說起的“那些事”,一時間不知是進還是退。
“啊……裴素章……你輕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