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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若蘭聞言點了點頭,適時地掉了幾滴眼淚。
如此做派,縱然虛偽,但卻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她是人家的孫女,長輩亡了,兒孫們又哪里能夠不悲傷。更何況,古人極是重孝,年若蘭若是表現出一臉不在乎的樣子,胤禛保證第一個厭棄她。
年老太太去了沒幾天,年羹堯丁憂的折子就報到了御前。
所謂丁憂是一種孝道的體現。意思為父母死后,子女必須持喪三年,期間不得行婚嫁之事,不預吉慶之典,任官者必須離職,稱為丁憂。這是對于【父母】死亡的規制,然而這次亡去的卻是【祖母】這就在可以丁憂也可以不丁之間。
全看官員自個怎么想。當然,一般來說絕大多數選擇是不丁的。
但年羹堯卻偏偏上折子說自己要丁。
他現在可是在努力往提督的位置上再爭一爭的關鍵時候,胤禛心里面其實也在為這事鬧心呢。然而出乎于很多人意料之外的是,康熙皇帝對于年羹堯的這種不戀權位,心中至孝的行為著實激賞非常,更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狠狠夸贊了年羹堯一番,準其丁憂,不過不是三年,而是一年。那么順理成章的基本上所有的人都明白了,等這一年過去,西安提督的位置百分百地就是人家年羹堯的囊中之物了。
“許是皇上想到了自己吧!”晚上的時候躺在床上,說起白日的種種,年若蘭柔聲道:“人老了,都希望子女們個個孝順,皇上如此贊美哥哥丁憂的舉動,無非也是想要在眾人面前豎個榜樣罷了!”
胤禛何嘗不明白康熙帝此舉的意思。
皇阿瑪一年比一年老了,而他們這些皇子們卻一日比一日掙得厲害,皇阿瑪看在眼中心里大約也是焦灼的吧!
看著胤禛兀自沉思的臉孔,年若蘭把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安安靜靜地閉上了眼睛,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可以,這位可是比誰都精呢!
睜著眼睛沉思了許久,待到胤禛回過神來,一轉頭,才發現身邊的女人已經睡得無比純熟了,而且人家還是趴著睡的。胤禛皺了皺眉頭,直接坐起身姿,伸出胳膊把年若蘭小心翼翼地掰平躺著了。
“也不怕壓著肚子!”胤禛看著她呼呼熟睡的樣子,到底沒忍住,伸出手,掐了掐她睡的紅撲撲地臉頰。
第44章 夭折
年若蘭懷孕四個月的時候,摸著腹部那明顯開始變得不平坦的地方。才總算是有了一點自己真的在孕育一個小生命的實感,老實說,這感覺有點奇妙。
這一日傍晚,京城中下了一場大雨,這已經是這半月來的第五次大雨了,年若蘭躲在屋子內聚精會神的進行著小說創作,正寫的酣暢淋漓時,外面突然打了個雷,發出好嚇人的一聲響動一旁在繡墩上坐著的綠琴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伸著脖子向外面掃了兩眼,而后又走到年若蘭身邊把紅漆小桌上的琉璃燈罩子微微挪了挪,輕聲道:“主子寫了一下午了,歇息歇息吧,而且天黑了別累著眼睛。”
年若蘭淡淡地嗯了一聲,放下手里握著的筆,而后掏出懷表看了眼上面的時間,發現已經將近四點多了。
按理來說,胤禛每天這個點也應該回來了。
“雨下的這么大,爺今兒晚上許是就留在宮里了。”綠琴知道年若蘭在想著什么。
年若蘭看了眼外面烏黑黑的天氣,覺得誰這個時候要是還在外面呆著,那可真要受罪了。
正想著時,突然地,小得子渾身濕透地跑了進來,噗通聲跪在了地上,摸了把臉上的水珠子,張口就道:“稟主子,蘇公公剛剛派人回來說是二阿哥在宮里面突然暈倒了,現下福晉和李側福晉已經準備趕過去了。”
“什么!”年若蘭聽了這話,露出大吃一驚地神色。
府里的二阿哥打去歲開始就進了御書房與他的小叔叔們,還有同是弘字輩的哥哥弟弟們一起讀書習字,不知道是不是在那里過的不甚開心又或者是課業任務太繁重了,年若蘭偶爾兩次遇見二阿哥時,發現這孩子似乎越見瘦弱了。
“主子別急。福晉沒派人過來叫您,應是想讓您留在府中。”
綠琴柔聲道:“二阿哥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年若蘭皺了皺眉頭,心中卻有著一絲不好的預感。
趕在宮門關閉之前,烏拉那拉氏與李氏進了皇宮,二阿哥現在被安置在了永和宮中,兩人到的時候,就見二阿哥已經昏迷不醒,床頭邊上守著的卻是一臉憂心忡忡地德妃與面目肅然地胤禛。李氏看見兒子,一下子就受不了,哭著就撲了上去一口一個弘均,一口一個我的兒啊的叫著。二阿哥明顯是在發著高燒,小臉蛋通紅,嘴唇卻干裂起皮沒有一丁點的血色。
“嗚嗚,半個前面弘均回府的時候還是好好地,怎地現在就病成了這樣!”李氏趴在床頭,想都沒想地邊脫口而出:“爺,定是有人害了弘均,你要替他做主啊!”
在御書房上課的都是愛新覺羅家的子孫,李氏張口就是有人害了弘均,豈不是在指責……胤禛當下臉色一沉,覺得李氏此人真是奇蠢無比,不由氣的大罵道:“愚婦,你閉嘴,太醫已經說了弘均這是受涼以至高燒,哪有什么人害他,休要胡言亂語!”
李氏見胤禛黑臉,這才忙著跪下賠罪。
一旁的烏拉那拉氏看見此幕,雙眸微垂,輕聲問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問的是底下跪著的一個宮女,平時就負責照顧弘均的飲食起居。
這宮女年齡不大,此時顯然也是被嚇著了,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說道:“回福晉的話,二阿哥打從幾天前開始就有些鬧肚子,奴婢要去請太醫,二阿哥不允,說是不愿意麻煩別人,只吃了從府里帶過來的一些小藥丸兒,不想今兒早上卻突然發起低燒來,二阿哥怕耽誤學業,堅持要去御書房上課,沒想到,這上著上著,就,就暈過去了。”
弘均性子柔順膽小,秉承的是能不麻煩別人就不麻煩別人的念頭,所以即使身體不舒服,也寧愿自己忍耐著。
胤禛聽了這話臉上滑過一抹疼色,而一旁的德妃則是在眉宇間閃過了些微的尷尬,弘均是她的親孫子,親孫子在宮里面病了,她這個做祖母的卻沒有第一時間察覺,總逃不了一個疏忽之罪的。
這個晚上,胤禛他們幾個都留在了宮中照顧孩子,不過弘均完全沒有一點好轉的跡象,至三更時更是從口中吐出黃恒,太醫跪在地上,只是干搖頭。
胤禛的心一時間就跟掉在冰窟窿眼里似的,渾身都透著股冷意。
這個晚上,誰都沒有睡著。
傍天明的時候,弘均虛弱無比的醒過來一次,任誰都知道這是回光返照了。
“阿媽!”眼見胤禛坐在自己床頭,弘均干啞著嗓音虛弱的叫了一聲,胤禛心里切成了八瓣兒疼的渾身都在打哆嗦。
“阿瑪在這呢!”扯著自個嘴角,胤禛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臉。
“阿瑪,師傅給布置的功課,弘均都背下來了……弘均沒丟了阿瑪的臉面。”
胤禛聞言心中大慟,顫抖地伸出手摸了摸孩子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小臉蛋。
“弘均沒給阿瑪丟臉,弘均是阿瑪的驕傲!”胤禛抖聲說道。
躺在床上的弘均聞言,小小的臉上露出一個十分開心的笑容,帶著這股笑容,他靜靜地的閉上了眼睛。
胤禛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孩子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