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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漏低聲道:“我騙你做什么?”
他倒也信是真的,因為真有過,想必她和西坡又不是這樣霧里看花的情狀了。不過沒有過又另有一層可恨,他狠狠地顛動起來。
她驚嚷了兩聲,自己聽見也臉紅,覺得骨頭要顛散架了,不知要跌到何處去,只好牢牢抓住他的肩。
后來安歇下來,怨他,“反正你總是要找個發瘋的由頭?!?
池鏡一臉懶倦地笑著,沒作聲,還是她了解他,給她身上弄得紅痕斑駁的,她也不生氣。這是她的好處,要是換個嬌滴滴的小姐,還不知怎樣說他不敬她呢。
他將她摟到懷里來,“反正你也不是真的怪我。”
玉漏偷么乜了他一眼,老老實實伏在他懷里睡了。
次日起來,聽見燕太太沒吃她送去的宵夜,叫人倒了。她也沒所謂,橫豎是盡了她的孝道,對蘆笙的事,仍舊一句不問一句不說。
燕太太見卞家不成,又降一等,瞧中了府臺韋大人家的公子,這回沒和玉漏商議,一徑去找老太太。老太太聽說是韋家,和他們家的門第比起來,蘆笙算是低嫁,不怕人家回絕了面上不好看,因此默許了燕太太去試那韋家太太的意思。
誰知韋家早聞得池家五小姐風評不大好,想這樣的人家,小姐不賢良,將來娶她做媳婦,她豈不要仗著娘家的勢力欺壓丈夫?因舍不得兒子吃虧,也借口推拒了。
兩回下來,弄得燕太太十分難堪,恰是這時,又逢她嫁到宜興去的姐姐舉家投奔到南京來了。她姐姐嫁的原是戶姓汪的生意人家,早年間買賣做得大,后來行情不好,逐年落魄,到如今抵押了下剩不多的田地,指望到南京來投池家的門路,重新尋個買賣做。
燕太太當著老太太的面,沒好說什么,只先看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少不得要給燕太太兩分薄面,何況也不能落人話柄,便吩咐玉漏派人將那花萼居收拾出來,許汪姨媽他們一家暫且先住著,等他們尋著房子了再搬出
去不遲。
汪姨父并汪姨媽便領著個兒子且先在池府住下來,私下又托燕太太找房子,又托燕太太尋做生意的門路。
燕太太有些不耐煩道:“我們家里都是做官的,哪里懂做買賣的事?外頭租賃我們鋪子的人倒有些買賣做得大的,等我托相熟的管事去問問他們?!?
汪姨媽在榻那端不住笑著點頭,“那敢情好,只要你們府上肯開口,他們少不得要看你們池家的面,興許也讓你姐夫入個伙?!?
“姐姐可別只管這樣想,人家生意做得紅紅火火的,又不缺本錢,未必肯讓姐夫入伙。我也只是先叫人替你們問問,成不成的還不好說?!?
汪姨媽笑容稍僵一下,又是點頭。
一時蘆笙打扮得花枝招展地進來,有意要給她姨媽看看她那一身金貴首飾,甜膩膩地在跟前福身喊“姨媽”。
汪姨媽忙笑盈盈地答應,一眼不轉地望著她坐到燕太太身邊去,還看不夠似的,夠著身子去看,笑道:“昨日在你們老太太屋里還沒細看,今日細看起來,蘆笙這丫頭倒長得有兩分像二老爺?!?
好像和二老爺長得像是本不應當的事情,燕太太一聽這話,臉色登時變得難看。
汪姨媽瞥見,心道不好,原是想夸蘆笙容貌出挑,沒曾想碰著忌諱了,便忙笑著打了下嘴,“瞧我這話說得,女兒自然是長得像爹。”說著轉過話鋒,“蘆笙我記得是比我們志遠小兩歲。”
燕太太方緩和了神色,扭頭笑看了蘆笙兩眼,“是嚜,姐姐那年在京城見著她的時候,她才剛滿月,一轉眼,就長成大姑娘了?!?
第94章 結同心(o二)
那年間汪姨媽與汪姨父上京跑買賣,也在池家京城的府邸里住過一段,還吃過蘆笙的滿月酒。那時候燕太太因為疑心二老爺知道蘆笙不是他親生的,怕他容不下,無奈之下,只好同汪姨媽私下里說了這事,并商議著要是二老爺實在不能容,就托汪姨媽將蘆笙抱回宜興去撫養。
誰能想到這丫頭到底福大命大,二老爺到底清不清楚不知道,橫豎一句沒說一句沒問。大概也是男人家,怕問透徹了自家臉上也無光。一晃,這丫頭倒安安穩穩地當了池家的五小姐許多年。
“如今該說婆家了吧?”汪姨媽笑問。
燕太太稍微點頭,趕蘆笙出去,“你外頭逛逛去,我和你姨媽說話。”
蘆笙只好不情愿地出去了。汪姨媽一路望著她的背影,又斜著眼梢把燕太太管一眼,頓了會才道:“老太太怎么說?”
“說起來我就生氣,如今四姑娘的事情出來,老太太還有空管我們?我去請她的示下,她就只一味推給我,說什么我的女兒,她不好管太多,叫我們做父母的自己主張。哼,我看她就是懶得管,現在一架算盤都打在四姑娘身上,人家是皇上欽點的王妃嚜,也應當??梢膊荒芴翊吮”肆诵?,真是只她做得出來!”
“真是一句不問?”
“問嚜也問兩句,怕人說她過于勢力偏心。問了也不管的,上回我看中卞家,請她去說,她反說了我一通不是,說人家揀媳婦不看門第,單看品行,趁勢罵我說都是素日太放縱女兒,慣壞了她。我們蘆笙哪里壞了,縱然嬌慣些,也比人家的姑娘強了不知多少!”
燕太太平日從沒有這許多話說,多半是沉默地關在這屋里,得閑和媽媽們講兩句,也不敢過分抱怨,生怕不防間哪句就走露到老太太耳朵里。
這是娘家人的好處,雖然知道他們好占便宜,可關上門來坐在一處,到底也覺得親密安全。她一手摸著旁邊的榻圍,幽涼崎嶇的觸感,開口就收不住,這些年來的委屈辛酸像長了腿,一股腦從她嘴里跑出來。
說到后來帕子哭濕兩張,心里頭總算騰空了一塊似的,覺得能喘口氣了。可是知道這是短暫的,后面還會有無數的委屈闐滿這一塊。
汪姨媽陪著一聲又一聲的嘆息,等到個空子,“那蘆笙的婚事二老爺也不管?他在朝廷做著那樣大的官,要替蘆笙尋摸戶好人家,還不容易?”
燕太太抽泣幾下,疊著手帕拭淚,嗤了聲,“他?我早當他是死了,這些年寫信回家,你看他那信上幾時細問過我們娘倆?”她猛抽動鼻子,欠身到炕桌上,有些疑神疑鬼,“我覺得他是知道。”
“他親口說的?”
“倒沒有說過這些話?!毖嗵壑~心,兩眼向下斜去,“不過他前年冬天回來就說,不要蘆笙去選王妃,聽那意思,好像是怕將來鬧出來,有欺君的嫌疑。不然哪輪得到四姑娘,我們蘆笙也就是沒她性子靜,其他那點不比她強?”
汪姨媽點頭,“昨日兩個人在老太太屋里站著,我悄悄一比,咱們蘆笙的相貌是比四姑娘好些。四姑娘也是真靜,不過我看,年輕女孩子家太靜了也不好,死氣沉沉的,一點朝氣沒有。你看我們志遠,從前我見他常關在屋里讀書,我還要勸他多出去走走,沒得把自家弄成副老氣橫秋的樣子,他本來就比同齡的男人穩重。”
志遠?燕太太努力回想他的樣子,昨日站在他父母背后,瘦高的身量,白的臉,相貌不錯,只是一對怯怯的眼睛時不時向旁瞟一下屋里的人,除了老太太問他兩句,便一聲不吭。和穩重毫不沾邊,是不夠男人家的豪邁大方。
她姐姐怎么老是說起他?當然做娘的都喜歡把子女掛在嘴邊,但她總覺得是別有深意。
她沒接這話,搽干眼淚,轉了談鋒,“你們預備把房子找在哪里?”
汪姨媽伸著腰一笑,“南京城我們又不熟,還是要仰仗你?!?
燕太太抿了抿嘴,神色顯得冷淡了些,“那你們預備找個多大的宅子?”
“我們賣了田地上來,手里的錢也不多,還要留下大半做生意,少不得還要問你借兩個錢?!?
就知道他們沒那么簡單,她也做好了借錢給他們的準備,但嘴上仍說:“我有什么錢?我就那幾十兩月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