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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里站了會,一時有些無所適從。后來朝角門上喊了聲,幾個小廝鉆出來,他拿腳朝墻根底下一指,“賞你們的。”
幾個小廝爭相跑來拾錢,他睨著他們歪著嘴笑了笑,往門里進去。回到房里來,也并沒有和玉漏說起此事,假裝西坡從未來過,假裝玉漏和他的情債,早在錢債上一筆勾銷。但他心里仍然感到悲哀。
他坐在榻上,撐著額角看玉漏側身在床沿上看兩本賬冊,“是什么賬?”
玉漏扭臉來朝他笑了笑,“是老太太的,人家還了她一筆錢,她讓我對一對,把舊賬勾了。”
他沒話說了,只等她勾完,走來問他:“你發什么呆?”
他笑著搖兩下頭,放下手拉她到膝前,望著她久不說話,忽然想問她:要是我不是這身份,你還會瞧中我么?
料想她一定會十分理智地回答:你要不是這身份,我們根本不會遇見。
所以也沒有問的必要,那樣顯得他真是傻,但就是傻,也沒傻過西坡,到底還是輸給他。他放開她的手,又向榻圍上癱去,自己出神地笑了會。
第93章 結同心(o一)
好在西坡后面再沒來過池府,玉漏三月里因她姑媽去世回連家去了一趟,聽說王家賣了房子搬了家,至于搬去了哪里無從得知,也未多做打聽。她有種哀切的安定,好像懸心等了許多年,終于等到這伯勞飛燕的結局,沒有覺得意外。
那日回來,反而能和池鏡輕松地說起:“王西坡家的房子賣了。”
池鏡正在看兩幅古人書畫真跡,外頭收來給金鈴添做嫁妝的,因為晟王好書畫。聽見如此說,心里微微彈動,少不得從那畫卷后頭歪出只眼睛,假裝漠然,“是么?為什么賣房子?”
“不知道。”玉漏坐在床上
拾掇帶回來的細軟,一面看著金寶將衣裳分放進衣柜里,一面道:“大概是等著用錢吧,聽說他那繼女病了。他們家這兩年也不知犯了什么太歲,不是這個病就是那個病。”
他聽見她語調里含著輕微的嘆息,心里便不痛快起來,“要是你當初嫁給了他,沒準病的就是你了。我看他命硬,克身邊的人。”
說得金寶在衣柜前回頭瞥了他一眼,裝作沒聽見。玉漏看見她看,忙輕呵了一句,“你不要胡說噢!”
池鏡險些忘了金寶在屋里,經他提醒,沒好說了,只問:“那你就沒打聽打聽他們家搬去了哪里?”
玉漏聽他聲音有些淡淡的,便走過來,劈手奪走了他手里的畫卷,果然見他臉上掛著點冷笑。她也笑,“我要打聽出來了,你還要給人補份喬遷之禮么?”
他乜一眼,“我和他能有幾分交情?送他禮他也受用不起。我是想著他不是還欠著你的錢么?”
玉漏緘默了,悵然笑了笑,“算了,他想起來要還就還吧。”
他將她拽到腿上來,笑道:“這樣大方?”
玉漏沒搭話,癟著嘴對著他笑,作勢要起來,池鏡握住她的腰不許。金寶看見,忙出去了。屋里沒了人,他便放肆地親她,輕輕咬著她嘴唇問:“你回去這些天,想沒想過我?”
“想你做什么?忙著哭我姑媽還忙不贏呢。”她一面笑,一面推搡著他的胸膛。
池鏡咬她咬得更狠了些,“嘴硬得很!”
不過片刻,玉漏就感到座下有什么比著她,窗戶上的陽光照在她迷蒙的雙眼上,登時臉通紅,“你怎么不分白天黑夜的?”
池鏡不但不知羞恥,反往上竄動一下,“我管得住他?只有你能管得住。”
玉漏想跑跑不掉,給他亂揉搓著,忽然聽見外頭丫頭們說話,聽聲音像是后邊院里來了人,便忙理好衣裳出去,果然是燕太太打發人來請。
過到后邊屋里,還是為蘆笙和卞家的事。玉漏這回也不怕得罪燕太太,初春的寒氣里,她坐在椅上,把身子板了板,道:“上回老太太說得明明白白的,我哪還敢去說?太太不如自己去說,興許比我說管用。”
燕太太本來去求了碧鴛,誰知碧鴛也不大情愿管,只好又回頭和她說。見她今時今日這態度,比先前還強硬,不覺生氣,“我說就我說,曉得我不是親的,你們就懶得應酬我。也是,這府里誰看得上我們母女?連兒子媳婦也是這樣,何況別人。罷罷罷,我不敢勞動你們,往后也不必到我這屋里來請安,免得敷衍起來,你們也累!”
玉漏擔心這不敬不孝的罪名牽扯到池鏡身上,忙站起來道:“媳婦有一兩句話說錯了,是媳婦的不是,倒與三爺不相干。三爺他倒是孝順著太太的,太太可別冤屈了他。”
燕太太哼了聲,“要不是得了他的意思,你也敢?算了算了,我惹不起你們還躲不起?往后蘆笙的事也不要你們管了,你們說管也是面上說的話,幾時真心問過她一句?阿彌陀佛,不要做這個樣子了,我也不想看。”
說著起來,丟下玉漏,自往老太太那頭去說,自然是碰了一鼻子灰。不到晚夕就傳開了,說是老太太在屋里發了好大的脾氣,先細數了蘆笙身上無數的不是,又趁勢訓斥了燕太太常日管教無方,只曉得窩在屋里享清福,家務不問一句就罷了,放任得女兒也不像話。
家務自然是她老人家不叫她問的,但到頭來,罪名還是推給她。燕太太慪得回來哭了一場,聽說連晚飯也沒吃。
玉漏等在屋里等到近二更,聽說還是沒吃飯,因想著做子女的到底該去安慰一句,便吩咐丫頭去提了夜宵來,推池鏡去送,“從前她病了,你還在床前服侍她,你們母子間雖沒多深的情分,面上好歹還過得去。沒得因為我幾句話得罪了她,連你們之間也壞起來,對你的名聲也不好。”
池鏡歪在榻上不動,翻著書笑了笑,“這么暗了,吃了不怕停住食?年紀越大越是腸胃不好。”
不過是借口,玉漏嘆了口氣,打發金寶去送。坐下來和他道:“你是真不預備管她們母女了?”
池鏡丟下手睇她一眼,“輪得到我管么?父親還在呢。”
“老爺不是常年不在跟前嚜,還不是要依靠你這個做兒子的。”
“往后我管她吃管她喝,叫她頤養天年,就算盡了我的本分了。何況她今日不也說了嚜,不要我們去替她操心,不如聽她的話。”
他越說越有些不耐煩,本來還為午晌燕太太打發丫頭過來掃了他的興生氣,這會更懶得理她們,只管起身拉著玉漏往鋪上去,“你說這些沒要緊的人說得不煩?這一晌了還在說。”
玉漏無非是因為從前看見過他在燕太太旁邊失落的目光,以為他心里輕易放不下。誰知這人薄情比她想的還甚,說丟開就毫無留戀地丟開了。
將來對她又如何?畢竟歲月太漫長了,稍不留神就起了變故。
她仰倒在鋪上,剛往遠處想了個起頭,他的手就卷進她衣裳里去,狠攥了她一把,“想什么呢,這時候還走神?”
她把凄惶的目光凝回他面上來,擺頭道:“沒想什么。”
池鏡就以為她還在想西坡搬家之事,心里狠了狠,也不給她準備的時機,三兩下剝開了就往里闖。
玉漏吃了些痛,眼睛里有淚逼出來,“你急什么?”
他不理她,將她摟起來,坐在懷里,一摜到底,有意折磨她似的,動作倏緩倏急,喜歡看她不由自己地纏上來。越是她失神的時候,想她這一刻不能撒謊,便問:“你和王西坡有過么?”
玉漏顛得腦袋左右搖擺,闔著眼,眉頭卻皺得更緊了點。他其實也是為折磨她找借口,“你敢騙我。”他咬她的脖子,恨不得把它咬斷了喝里頭的血,然而又沒敢太使力,真怕咬破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