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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曹嵩連續上了三本奏折懇請接兒子回家,劉宏答應下來,在曹節歡送的眼神中,曹瞞一步三回頭地被盼兒歸家的老父親接回了家中。
到家后,曹嵩抱起自己那寶貝疙瘩,熱淚盈眶:“一年不見,阿瞞長高了,也胖了!”
長高了是在夸他,胖了又是什么意思?
曹瞞惱羞成怒,聲音清脆嘹亮:“我再胖,能像爹你胖成這球樣嗎?”
曹瞞一回家中就把劉宏給拋在了腦后,他指著曹嵩的水桶腰,痛心疾首:“我那高高瘦瘦、俊朗瀟灑、溫文爾雅的親爹呢?!您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假貨吧!”
看看現在的曹嵩,心寬體胖,雙下巴,整個人笑起來像個彌勒佛,他抱起曹瞞的時候,曹瞞甚至能感覺到他肚子上的軟肉在咕咚咕咚跳動。
曹嵩一個暴栗敲在他頭頂,橫眉怒目:“一年不見,連老子都不認識了?”
聽口吻,面前這胖子還真是他親爹!
曹瞞悲憤交加:“爹啊!是誰害了你,誰把你變成這樣的?!”
兒子不在家,沒人溜曹嵩,每日思兒思念到化憂傷為食欲,又不多加運動,曹嵩就像是吹鼓起來的氣球,一下子胖了起來。
回到家中不久,帝王的賞賜就來了,傳旨宦官恭敬請出曹嵩,宣布圣旨。
因曹嵩救駕有功,帝王賜回當年的曹騰故居,升遷曹嵩官職,官拜大司農,負責掌管帝國財政禮儀,那可是九卿之一的大官!還是最肥,最有油水的官職。
從天而降的餡餅將曹嵩給砸懵了,曹瞞似乎猜中了些許緣由,輕輕皺眉,見圓滾滾的父親感激涕零接過圣旨,只能找機會去感謝劉宏的饋贈。
曹嵩老淚縱橫,激動無以復加:“故宅得歸,是亡父顯靈啊!阿瞞,速去準備祭祀用品,我們這就開祠堂,燒香告知你祖父這個好消息!”
曹騰故居被先帝強占去,到頭來卻陰差陽錯地又回到了曹家后人手中。
曹瞞這才知道,原來他們家在洛陽城竟然還有這么一座宏偉的宅子!
告知曹騰靈位后,曹家就開始了搬家事宜,一家子忙成了一團,清點行李,輜重,采購新的仆從,熱熱鬧鬧地住進了太先帝費盡心思為義兄曹騰所建的故宅。
在灰塵中塵封已久的故宅終于迎來了人氣,十幾個壯年家丁光著臂膀搬運家具,十幾個婢女全神貫注清理屋子,這座“豪宅”,重樓疊嶂、雕梁畫棟,園林與自然結合,形成了獨特的藝術景觀,住在其中,只覺得身心放松。
這里雖然距離太學遠,距離皇宮卻特別近,曹瞞只需要從后門出去,走過一個街道,就能看到森嚴的宮門與古樸的宮墻。
曹瞞手中拿著宮門令牌,望著并不遙遠的宮門,他依靠在家門口,清晰地看見不少朝臣三三兩兩從宮門處走出,最晚的幾位互相攙扶著離開,更有掙扎者被禁衛軍抬出,情緒激動地直呼“蒼天無眼,蒼天無眼啊!”
曹瞞歪了歪頭,其中幾位“老學究”他還有些印象,是竇武扶持上來的親信,看來,那些人都被革職貶官了。
夜幕降臨,洛陽街道上的行人紛紛離去,唯有高聳的宮墻內燈火通明。月色下,幾位文官跪于宮門外,耿著脾氣死諫帝王。
曹瞞望了望似乎能跳上去的宮墻,將宮門令塞入袖中。
他雖不懂朝堂之事,也知道現在混亂的時候,竇武扶持了那么多的官上來,打壓下去了多少人,要將他們安排在合適的崗位上,劉宏的辛苦可想而知。這種時候,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宮門,他若是想見劉宏,自然不能正大光明從宮門進去。
曹瞞等到天色再黑一些,估摸著劉宏該回寢宮了,切了冰心坊衣裳便往熟悉的承德宮潛去。
等他一路躲著人進入劉宏寢宮,見小皇帝一個人咬著毛筆,坐在御案上發呆。
曹節將劉宏批紅過的奏折抱起離開,這些奏折,與其說是劉宏在批閱,不如說是全部經過了曹節之手,劉宏仰仗這位左膀右臂,儼然是將他培養成權宦的打算。
不然還能如何呢?劉宏自己可不懂那么些朝政之事,跟隨曹騰學了一生本事的曹節,終于發揮出了他的特長,將到手的權益死死捏在手心,一派為帝王排憂解難的模樣。
現在,他需要將這些次日要返還給朝臣的奏折統一送到專管上奏下批的部門,次日送還給他們。
曹節走后,曹瞞見機去叫劉宏:“陛下……”
曹瞞這一聲叫,將王甫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帝王身邊的宮女發出了驚呼。
屋外的侍衛聞聲在外頭詢問劉宏:“陛下?”
“沒事,你們不要進來!”劉宏一扭頭,只見一位粉色衣裳的小女孩趴在窗口,頭上兩只小丫髻上還有兩朵粉色的花!
小女孩精致可愛,眉眼彎彎對他比了個噓聲的手勢。
劉宏呆了呆,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你還穿女裝穿上癮了,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阿瞞!
曹瞞無辜臉:“這樣我才能偷偷來見到你呀,外頭現在跪了好多文臣,我都不好意思路過那邊讓人給我開門。”
劉宏橫了他一眼,對大驚小怪的王甫及那位宮女投去了涼涼的視線:“你們先出去。”
王甫驚疑,忙低頭應聲,驚魂未定地退了出去。
“呀,讓他們看見了,”曹瞞笑道:“王常侍,不,王侯爺還真是一如既往膽小。”
“放心,他不敢亂嚼舌根,”劉宏說道,與曹瞞面對面,視線落在他的細白胳膊上,露出糾結萬分的表情,欲言又止:“阿瞞……你不是說以后要做大將軍的嗎?”
“嗯?”小姑娘歪頭,可愛的眼睛一眨一眨注視著劉宏,充滿了靈慧狡黠的光芒。
劉宏滿臉糾結說道:“你怎么會喜歡上穿女裝的?!”
“也不是喜歡,就是這樣做見不得人事情的時候方便啊!我穿了粉色衣裙,誰都不會猜到我是曹瞞。”曹瞞嬉笑道:“路過家門的時候,我家的家丁根本沒認出我是誰。”
劉宏一個頭兩個大:“就為了這個?”他不可思議極了,原先曹瞞多么淘氣有男子氣概的小少年啊!究竟是從幾時起成了這副德行?
這一刻,劉宏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我要拯救阿瞞的眼光!
不然日后大將軍沒當成,整天成了玩胭脂水粉的娘娘腔可怎么辦?未來的魏王若成這副樣子,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泯滅?
那畫面太美,劉宏想都不敢想,他語重心長對曹瞞說道:“變裝也可以穿男裝。”
“穿男裝容易被人認出來。”
劉宏噎住了,閉上了眼,心里已是打定了主意,要給曹瞞安排一群有陽剛之氣的先生!
看看李膺,病秧子,弱風拂柳,一點都沒有雄性威武霸氣的氣概。
自從竇武死后,李膺就告病在家修養,不然劉宏還真想問問他當初到底教了曹瞞些什么,要不是李膺瞎教人,阿瞞會喜歡上穿女裝?
劉宏有理由懷疑李膺有特殊嗜好!
“我過來是要問你為什么給我爹升那么高的官!”曹瞞開門見山,并不與劉宏客氣,他抱怨道:“你明知道我不希望你這樣做的,我們的交情是私底下的交情,不該拿到公事上。”
劉宏輕笑一聲:“這你可就想錯了,令尊的官職,是受人舉薦才得到的。”
“我爹又不是海內名士,誰會舉薦他啊?”曹瞞不能理解:“讓他做文章可以,可管帝國的錢袋子,我爹他只會花錢,是個敗家子,哪里會管帳?”
“要讓大司農聽到你這么做他,恐怕會打你屁股,”劉宏笑道:“是曹節和王甫共同舉薦了他。你知道為什么。”
曹瞞沉默了。
是的他知道,在黨錮發生以后,朝臣們對宦官敵意深重,眼看帝王再次任命宦官管理朝政,必將合力反抗,王甫與曹節為了自保,需要在朝堂之上經營自己人。
“這種時候我真懊惱懂得太多,若是糊涂一些,愚笨一些,也就不會為父親擔心了,”曹瞞小大人似的嘆息,揉了揉眉心:“陛下,您可不能像先帝那樣糊涂,千萬別搞那些誅殺海內名士的事情。”
劉宏含糊地應了,他已經想好,當初誰反對他封母后為太后的,誰阻止他追封父親與祖父的,全都是他的敵人!
那些“敵人”,無論是否是名士,全都慢慢清算。
他不準備告訴曹瞞這些,他也不想在曹瞞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朕打算重建太學,”劉宏轉移了足夠吸引曹瞞注意力的話題,對他細細說來:“太學失去了大半先生,連學生都散了,這對大漢的未來是不利的,因此,我準備派合適的人選去將太學重新收拾一番。補充太學里的先生,重新將學生叫回,繼續未完成的學業。”
若當初沒有進宮來學習,曹瞞今年該是太學二年級的小學生了。聽聞劉宏要重建母校,曹瞞比誰都高興:“那太好了!等太學重新恢復上課,我就讓我爹安排我入學。”
劉宏搖了搖頭,對曹瞞說道:“朕將指派曹大司農,負責重建太學事宜。當年令尊寒窗苦讀十年,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于太學,想必對太學有許多了解之處,他是合適的人選,朕相信他對太學的特殊感情,與每一位從太學畢業的學生一樣純粹。他會用心重建太學的。”
曹瞞深吸一口氣,帝王真誠熱情的關懷,令他在這一刻產生了莫大的壓力。他與劉宏之間的差距,從剛開始的一條小溪,成了仰望高山大海。
曹瞞晃了晃腦袋,不去思考其他,他想著:只要兩個人對對方真誠的心意沒有變,即便是帝王與臣子,也可以私交甚篤。為了回報這樣的厚愛,唯有努力進學,早日成長為厲害的人,到那時候,就真的可以實現之前拉鉤約定好的愿望了......
最近幾日,塵封已久的太學迎來了燦爛的陽光。
小學總長何颙,大學總長荀緄紛紛齊聚一堂,帶領數十個教務人員,準備迎接陛下指定派遣的官員前來太學任職。
他來了!他終于來了!他帶著錢袋子,帶著帝王要重建太學的喜訊,住入了太學里頭,成了整個太學名譽上的財務總長。
日后,缺資金了有人撥款,缺輜重了有人采購,缺少師資了有人幫忙上奏請愿,還有比這更好的事情嗎?
曹嵩到達太學的第一日,迎來了太學眾教員的熱烈歡迎。
曹瞞背著笨重的小書箱,亦步亦趨地跟著父親走入太學的雍丘之地——大學部,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鮮。曾經隨父親到最高的洛陽樓觀賞過整個太學的景觀,今日來到四面環水的大學部,才知道這里頭究竟有多么大。高大的闕宇,大小閣樓足有數百,教師、住宿之地、膳食堂、練武場,應有盡有。
他一路東張西望看來看去,眼中異彩連連。
圓滾滾的曹嵩,帶著穿著厚重的曹瞞,父子兩人像一大一小兩只倉鼠,一前一后走到了迎接新官到來的會議大廳。
曹瞞見著別來無恙的何颙,興奮地連連揮手:“何先生,是我呀,你還記得我嗎?”
曹嵩一巴掌摸上了曹瞞的腦門,陰測測道:“你就不能安靜一些?為父要與總長們談公事,自己一邊玩去!”
見興奮的曹瞞被老父親鎮壓,何颙眸中染上笑意。
看來,入宮一趟,沒有磨滅曹瞞的天性,他的眼睛一如既往明亮有神,充滿了對未知的探索之心,這樣就很好,這樣他就放心了。
曹嵩要談論正事,于是對曹瞞道:“你去藏書閣看會竹簡,公事談完了,我去找你。”
教員們不解為何曹嵩工作要帶上兒子,唯有曹嵩頭疼萬分:以前沒人撐腰,阿瞞玩起來都沒個輕重,現在有了陛下撐腰,豈不是要鬧翻了天?
曹瞞咧嘴應下,在其中一位先生的帶路下來到了洛陽城中最大的藏書閣。
這座集合幾代帝王與朝臣共同努力充實的藏書閣宏偉而壯觀,其中竹簡堆滿了好幾曾屋子,甚至還有珍貴的白色紙頁修訂出來的書籍!
曹瞞拿起一本白紙黑字硬封面的書,愛不釋手地撫摸它比竹簡更為柔軟的質地,發出了驚嘆聲。
“這得要多少錢吶!紙可是很貴重的,宮內都沒有這么多書。”
藏書閣成了他新的探險寶地,從一層到三層,每一層都琳瑯滿目的擺放著珍貴的典籍,他每看一處,都會發出驚嘆的“哇哦”聲,如此瀏覽下來,時間過得飛快。
曹瞞仰著頭看上面的竹簡封條,要想要拿到那上面的竹簡,恐怕需要一個梯子!他邊走邊倒退,沒有注意到身后,砰一聲將一位沉迷看書的小孩給撞倒在了地上。
那孩子約莫七八歲的模樣,長得秀氣又乖巧的模樣,一身文靜氣質。被曹瞞撞倒以后,他自己一骨碌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扁了扁嘴,硬是忍著沒哭,就是聲音有些委屈巴巴:“你為什么要撞我?”
“抱歉,我不該倒著走路,剛才沒有注意到這里有人,”曹瞞下意識道歉,猶豫片刻又問道:“太學怎么會有小孩子?”
那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眸看了他一眼,去收拾散落在地的竹簡。
他遺憾地將散開的竹片一根根挑選起來,憐惜道:“這可是武帝時期的典籍,就這么散開了,都怪我不小心,哎……”
曹瞞忙幫他一起撿,邊撿邊道:“要不是我撞了你,也不至于會變成這樣,應該是我的錯。”
“既然是我弄壞的,應該由我來將它們修訂起來。”
“不不,還是我來,我也有責任的。”
曹瞞:“是我撞了你,我的錯。”
“是我太投入看書,沒注意到有人靠近,我也有錯。”
他們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各自將過錯攬在自己身上,童言童語地互相謙讓道歉,令旁觀的大人紛紛噴笑出聲。
曹瞞抬頭,見是曹嵩來了,忙抱起竹片站了起來。
此時曹嵩身邊的大學部總長荀緄眼眸含笑,叫住另一個孩子:“小彧。”
作者有話要說:李膺:好大一口鍋
曹嵩:歲月是把殺豬刀
“渣男”曹瞞:嘿,新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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