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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嘩嘩地響著,我隱隱約約聽到阿姨還在笑說著什么,只是實在聽不真切。
我一走出來,外面便頓時安靜了下來,媽媽已經把一個粽子剝好遞給我,我對準蜜餞一口咬下去,只覺得甜,非同一般的甜,從發絲甜到腳底。
“阿姨的手藝真是越來越棒了!”我沖阿姨甜甜一笑,由衷說道。
“我們一一就是會說話,”阿姨看了看媽媽,又摸摸我的頭,笑道,“喜歡吃就多吃點,特意為你做的。”
“嗯嗯,謝謝阿姨。”我說著,不由往那一盤粽子上多瞧了幾眼。剛剛媽媽直接把粽子剝好了給我,我也沒能注意它原來長得什么樣子,這一瞧才發現,這一盤粽子,長得,也忒慘絕人寰了點。
以往阿姨包的粽子都是模樣嬌好、棱角分明的四角粽啊,怎么這一次,一個個歪三扭四得這么不成樣子?難道是這一次的粽葉質量太差?我琢磨著,暗想果真不能只看皮相,這次的粽子雖然長得藝術特征略微明顯了點,但味道卻明顯比以往的要甜,顯是蜜餞比以往加的多。而蜜餞多的粽子,我喜歡。
阿姨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笑了一下,“林溪笨手笨腳的,不讓他包他非得包,結果就包成了這樣。不過,雖然丑,味道還是很好的。”
“林溪包的?!”我一抖,差點把粽子抖到腳下。
“怎么了,一一?”媽媽問道。
“沒事兒,太甜了,有點膩歪。”我敷衍著,又是一口咬下去。林溪雖然深得林叔叔的真傳,做得一手好菜,卻向來不會包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記得以前他說,男孩子家,生來就是操刀的,絕不能像個小姑娘家似的包這個包那個……
一杯水從天而降,落到了我面前,然后我聽到頭頂傳來聲音,“喝口水再吃。”
我回頭,看到林溪正一只手拿著毛巾擦頭。他顯是剛剛沖過澡,換了一身衣裳,渾身散發著薄荷清香。
“謝謝。”我拿起水杯,正要喝水。
“嗯,那個,一一啊,”我抬頭,看到阿姨正動手剝著粽子,不緊不慢的樣子。
“嗯?”我看阿姨那么不緊不慢的樣子,心想應該也沒什么要緊的事,就繼續悠哉悠哉地喝我的水。
“聽你媽說,你今天去相親了?怎么樣啊?”
“咳咳咳……”我一口水沒咽下去,差點陣亡。
阿姨趕緊過來拍拍我的背,口里直說著:“不急不急。”
我向媽媽發出求救的眼神,媽媽卻視若無睹。我轉向林溪,他目光幽深,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嗯,那個人,怪怪的。”我只好坦白。
我以為我這話一出口,他們就算不為我惋惜,至少也會表現出好奇,我甚至都做好了準備把那個人的家世背景、相貌品行事無巨細全部道出。卻不料,他們的反應,竟像是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演出之后,發現所有的演員觀眾其實都安好無虞,面上的表情除了寬慰,還是寬慰。
“沒關系的,”阿姨笑道,“一一你還這么小,不急不急。”
“阿姨我已經二十三了!”我哭笑不得,再不早點行動,真的就成大齡剩女了。
“這不才二十三嘛,又不是三十二。”林溪揶揄。
“站著說話不腰疼,”我瞥他一眼,轉而小聲嘀咕,“不過的確沒關系,反正以后還有好多場相親……”
我分明看到,林溪的眼睛,十分危險地瞇了瞇;阿姨的嘴角,十分個性地抽了抽。只有媽媽還算比較淡定,但臉上的笑卻頗有些不自然。
☆、第3章 純凈水牌戀愛史
我急著相親,確實是不能怪我。我程一一,自出生以來一直順風順水、安安穩穩,卻唯有一點不夠圓滿——時年二十三的我,竟從來不曾有機會找一個人,談一場哪怕是平淡似水的戀愛。
小學時太小,初中時太嫩,高中時媽媽時不時地在我耳邊說早戀的壞話,大學時爸爸常常殷切教導我說,只有工作之后再談戀愛并把戀愛結婚一舉拿下才是正道。
其實在這方面,我并不是很贊同他們的理念,奈何我的人生軌跡卻與他們的希望出奇的一致。這種命運的安排導致的結果便是,他們對我這二十三年的人生頗為滿意,就連街坊鄰居們也都頗為一致地以為我是一個乖乖女,并常常以我為楷模教育自己的子女。
但事實卻是,我之所以聽他們的話,只是因為,從來沒有人來配合我來讓我叛逆。我腦袋里有很多反叛思想,卻往往只能想想;我骨子里住著一個歡天喜地的小魔女,能夠表現出來的卻只是那個聽話懂事的乖乖女。其實,我一直想要有一個轟轟烈烈的早戀,奈何二十三年過去了,那個人還是遲遲沒有出現,硬件設施趕不上,我就是再想飛也撲騰不起來。
同學們都說,沒有早戀的人生不算是完整的人生。為了讓我的人生完整一些,為了讓我在未來的日子少一點遺憾,在我上高中的時候,我也是很努力地想要以身試法,來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戀的。奈何天不遂人愿,愈是想要得到的東西便愈是得不到。
那日春暖花開、春光明媚,我與蘇晴剛從數學的魔爪中掙脫出來,正在拼命燃燒自己被一張張試卷□□得凄慘慘的心。
那時候的我們,為了得到那可憐的快樂,天天纏著對方講笑話給自己聽。所謂笑話,就是讓人發笑的話,可是縱然漢語再怎么博大精深,笑話再怎么數不勝數,我這一屆草莽畢竟不如度娘,破腦袋瓜子里實在盛不了幾斤幾兩。好吧,我承認,說了這么多,其實我只是為了掩蓋那日我詞窮的事實。
那日我站在她面前冥思苦想一陣之后終于才思泉涌,以她為主角編出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能把西施都給笑成丑八怪的超級無敵大笑話,并為此十分得意。
那時的我忘了笑話都是拿別人的故事當樂子的,沒有人愿意當一個笑話,哪怕是編的假的也不行。于是我的得意之作引來的不是她的贊賞,而是攻擊——她惱羞成怒,不停地追著我打。我自恃自己的體育比她好的不是一點半點,因此邊跑邊笑邊喊著“來打我啊”其實一點都不擔心會被她打到。
那時候我想,就這樣一直跑著也好,陽光正好,我們正年少。
可惜老天太不按常理出牌,正笑得肆意的我冷不防撞著一個東西,鼻子鈍鈍地疼,再也笑不出聲。然后我捂著鼻子,抬頭便看到他皺眉的樣子。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以這般狼狽的模樣。
那時的我,只看得到他背后明媚的陽光,暖暖的,能夠絢爛整個世界的樣子。我想我給他的第一印象已經足夠狼狽,得趕緊做點什么彌補一下,才不枉那日那么好的風光。我這樣想著,竟連聲抱歉都忘記說出口,便沖他明媚一笑。
“哪里來的小丫頭,怎么這么橫沖直撞的?”他說著,語調溫和,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我不知道是那天天氣太好還是什么緣故,竟覺得他的眼中有著隱隱約約的笑意。
我以為,接下來一定會像書里寫的那樣,我的橫沖直撞,一不小心便撞上了我的良人,從此兩人糾纏不休直至地老天荒。
但很明顯,老天從來不肯如此好好對我。我不明白老天為什么這么喜歡捉弄我,我一不傷天二不害理,還時不時地做些好事幫助別人,按理說好人該有好報才是,但我從來沒得過什么好處。難道是因為老天爺獨居天上實在是太無聊,想透過我找些樂子,所以才總是捉弄我,并樂此不疲?
那個我以為的良人,也的的確確是個良人,可惜,不是我的。
正在我思考著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才能抹掉我剛才的魯莽時,她已經沖了上來拉過我,我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便聽到她柔柔的聲音,“不好意思。”
“沒關系。”他說,帶著明顯的笑意。
“她跑得太急,我沒能拉住。”她看著他,笑容十分溫婉。本就是十足的美人胚子,一笑便足以魅惑眾生。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