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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你一言我一語,完全沒有我說話的余地。為了顯示一下我的存在,我咬咬嘴唇,醞釀許久,終于吐出一句,“我要回去做數學了。”
他倆愣了。
我也愣了。
我似乎有些明白老天為什么從不眷顧我了,我從來抓不住重點。比如說彼時,正常的人,但凡稍微正常一點,也不會像我這般突然傻不拉幾的冒出這么一句大煞風景的話。我明明是想給他留個好印象,然后慢慢地讓他喜歡上我從此永結秦晉之好的,卻因為這鬼使神差的一句話,讓他以為我是一個又笨又傻的書呆子,而且還是用榆木疙瘩做的。
就這樣的,我撞上的不是我的竹馬,后來差點卻成了我的青梅的良人。那場我以為的能撞出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戀的邂逅,事實上也的確撞出了場轟轟烈烈的愛戀,可惜主角們都踩著七彩祥云在天上飛,而我,只能腳踩著一朵慘兮兮的小烏云,任頭頂那一群烏鴉嘎嘎亂叫。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我看著他們后來互生情愫、情意綿綿,焦急地等待我的王子踏浪而來。奈何高中三年彈指一揮間,我的王子堵在路上還沒能過來與我相見,我就被彈到了大學校園。
本以為早戀的計劃沒實現,來一個大學校園光明正大的戀愛也好啊。卻不料,我的白馬王子遲遲不來倒還算了,我還攤上了個“情竇未開”的稱號。
我剛上大學那會兒,正是仙劍奇俠傳三熱播的時候。每天晚上,室友們必定集在一起刷劇,邊刷還邊對里面的人物、劇情評頭論足,看到動情處,會哭得比劇情還慘。有的時候,熄燈之后,我們還會在臥談中提到這個劇,談服裝、談愛情、談各自崇拜的里面的帥哥。
記得當時,宿舍里的女生喜歡的不外乎三個——魔尊、豆芽菜、還有白豆腐。他們三個,一個霸氣橫生,一個瀟灑帥氣,一個俊美無儔。而我,當她們讓我選一個最喜歡的男角的時候,我選了仙風道骨、白須飄飄的清微道長,當她們咬牙讓我再選一個的時候,我選了胖胖乎乎、傻里傻氣的許茂山。她們以一種吃了蒼蠅的眼光看我許久,總結出一句,“程一一你情竇怎么開得這樣晚”,從此將我劃入“另類青年”。
雖然當時我對他們的評價很是不以為然,但到后來我再想起這件往事的時候,卻不得不佩服她們識人的眼光。
我喜歡清微道長,只是因為他長著一張慈眉善目、充滿智慧的臉,讓我覺得頗有安全感;我喜歡許茂山,很大程度是因為他肉嘟嘟得很可愛,讓我看著就忍不住想去捏他的臉。雖然很丟臉,我還是得承認,在與異性相處這方面,那時候的我,尚處于幼稚園階段。
后來,認命的我看著自己身邊的幾對苦命鴛鴦糾糾纏纏,終于幡然醒悟,再也不為自己情竇開得太晚而遺憾了。同時還暗暗佩服爸爸的英明神武——果真過早地戀愛難免過早地分手,既然最后都是散,還不如從來沒有在一起過。如果等工作穩定下來了,再在同事、客戶里物色一個志同道合者喜結良緣,想來倒能免去不少痛苦折磨。我這樣想著,不禁覺得上蒼著實待我忒好,讓我一路歡歡喜喜沒受什么愛情的折磨。
可是后來畢業后,不,準確地說是工作后,我才驀然發現,身為一個幼師的我,想在同事里物色對象,簡直堪比海底撈針。而平日里所接觸的“異性客戶”,不是年過花甲的“爺爺”,就是乳臭未干的小孩,雖然也的確有些個年輕有為的,可惜都是些有婦之夫。我總不能去做第三者吧?!
于是稀里糊涂了二十三年的我終于有一天靈光一閃,腦袋里一片澄明。當天就告訴爸媽和密友,我程一一,即日起,要開始相親。
爸媽當時大驚失色,說我其實也不過二十三歲,不必著急。我向他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如此這般大說一通,他們依舊不為所動。無奈我只好使出我的殺手锏——要是對方跟我戀愛沒有五年以上,我是絕對不會嫁的。于是爸媽終于知道了事態的嚴重性,開始努力為我張羅。
而唐糖,這個行事果斷,向來雷厲風行的外企白領,在接到我的電話之后就立馬給我安排了一場相親,準確地說,是讓我代她去相親。說實話,我聽過請閨蜜一起相親壯膽的,見過請人陪自己相親以便綠葉襯紅花的,卻從來沒有見過讓人替自己相親的。可是唐糖說,我可以開一個先河,而且各取所需,也許我能一舉釣上一個玉樹臨風的大好青年。她的話充滿了濃重的商業腐臭氣息,但是我卻從中嗅出了一些薄荷清香。我想,也許我真的可以試試。
于是我便有了生平的第一次相親,雖然是以如此怪誕的方式。
☆、第4章 小曼歸來我相親
晚上睡覺之前,我的手機鈴聲突然大作,我接起來,是唐糖。
我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她的話便如沖|鋒|槍一般朝我轟炸而來,“程一一啊程一一,你可算是接電話了!怎么樣啊?今天這個孟煥孟大醫生還對得上您老的法眼嗎?是不是你們兩個一見鐘情、濃情蜜意、花前月下一直到現在,所以你才沒有接我的電話?快快快,事無巨細,趕緊給我從實招來!”
我對著鏡子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把自己撂到床上,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安置好自己,這才“事無巨細”地給她從實招來,“破滅了。”
“破滅了?”手機里的聲音帶著電流的機械聲,把唐糖那帶著些驚詫與不解的聲音進行了一番恰到好處的藝術加工,“什么破滅了?”
“孟煥啊!”我頓了頓,怕她聽不懂,又特意解釋道,“夢幻破滅了啊。”
唐糖對我此番回答自然十分不滿意,強烈勒令我將前因后果和經過仔仔細細地向她描述了一番。待我講完之后,她在那頭難得輕聲細語起來,柔聲安慰我,“沒關系,一一,有機會我再給你介紹個好的。”
我點點頭,眨了眨眼,突然翻了個身,小心翼翼地問道,“唐糖你真的不打算……”
“我可不像你這么恨嫁,”唐糖在那頭嗤笑出聲,不過稍一停頓,話鋒便轉向了我。她轉得如此自然,就好像方才的那一句話就是她的真實想法,絲毫不帶勉強與逞強。
她說,“不過一一,說真的,你還小,也不用這么著急。你怎么會突然就想起來相親了呢?”
于是我再也沒有心思去想她與她的白馬唐僧的故事,愣了半晌,正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她卻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算了,你不要說了。早點相親也好。”
“我也覺得,”我點點頭,笑道,“反正是遲早的事。遲總不如早。”
“遲不如早,”唐糖突然重復了兩遍,然后我便聽到帶著唐氏特色的笑聲激蕩著我的耳膜,“一一,不過半年,我一定辭職。”
跟唐糖掛斷電話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但我卻一點困意都沒有。唐糖問的對,為什么我會突然想要相親呢?
我突然想起一周之前的那個晚上,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晚天上只有一彎隱隱約約的下弦月,有幾顆星星散在夜空中寂寥地眨著眼。
小曼姐具體是什么時間回來的,我并不清楚。只是有一天突然接到了她的電話,她的聲音依舊綿軟,格外的溫柔好聽,她說,“一一,我回來了,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我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其實我早該想到的,我跟小曼姐其實并不是特別熟絡,便是她從國外回來,無論如何,也不會首先想到與我聯系。可惜那個時候的我尚沉浸在她回國的消息之中,絲毫沒有往其他方面想。
那天傍晚我到達約定的餐館的時候,時間不早不晚剛剛好。也許的確是我神經太過大條,明明知道是在2#a108號房間,卻絲毫沒有想過,既然選擇了這么大的包間,想必人一定不少。
所以當推開門的那一霎那,我才會那么的驚慌失措。
大家都沉浸在彼此的交談之中,并沒有多少個人注意到我,我身形微微一頓,正想退出去看一看有沒有走錯房間,就聽到小曼姐帶著喜悅的聲音響起,“一一你來了!”
不過是剎那間,我便成了全場的焦點。
我抬起步子走進去,笑道,“小曼姐,歡迎你回來。”
小曼姐拉著我坐下,給我倒了杯茶,輕聲安慰我,“一一你不用拘謹,這些都是我們的校友,有好多你也認識的。待會兒……待會兒林溪忙完了,也會過來的。你只要照顧好自己的胃就好了,聽說這家餐館味道非常棒,你一定會喜歡的。”
她向來是這么體貼的人,我一向知道。明明體貼,卻偏偏帶著一股子疏遠。明明句句是在為我著想,卻偏偏讓我心里更加難以舒坦。
我想,既然她的溫柔體貼沒有錯,那么錯的一定是我。
周圍的師哥師姐們一聽我的名字,也便認出我來,個個笑嘻嘻地看著我,又是倒茶又是送水,天南海北聊得起勁。于是我也就很合群地加入其中,與他們一起肆無忌憚地攀談。
那一頓飯吃得極為熱鬧。小曼姐明明是個如水一般溫柔嫻靜的人,卻偏偏又能輕易地與周圍的人打成一片,一時觥籌交錯,彼此之間相談甚歡。
林溪進來的時候,大家正聊到曾經的一件大事件。那件事情在晨華學校傳得沸沸揚揚、轟轟烈烈,從小學部到高中部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好巧不巧,其主角便是林溪。林溪顯然是早已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從推開門的那一霎便笑罵道,“好啊你們,趁我不在說我壞話呢吧!”
我抬頭望去,就見他手臂上搭著外套,正大步流星地邁過來。他顯然是直接從公司趕過來的,連衣服都沒有換。勞累了一天,明明十分風塵仆仆,臉上倦色十足,卻依舊掩蓋不了身上的那股子妖孽樣子。不知是誰笑著吹了聲口哨,道,“這世界上果真是曹操跑得最快,連個八卦的機會都不給我們……”